在我的记忆中,冬天都是戛然而止的,春天都是突如其来的。
过年时候裹得像棉粽子一样,出门手脚瑟缩,寒风拍着脑门儿穿过去,让人不由得有点抑郁,觉得这个冬天再也不会结束了。
三月开始的某一天,突然气温就跃上了两位数,阳光都变得温润,空气柔顺得像丝绸,而丝绸下的皮肤已经开始预热着躁动。
羽绒服脱下来后后,厚外套都穿不上几天了。
春天并不和煦,春天是个急性子。
这让人有点困惑,寒冷的日子,就真的那么结束了么?
年是冬天真正的尾声。
多少年来我总觉得过年是很寡淡的一件事,之前一年的任务少有圆满完成的,之后一年的愿望还茫茫然不可知。
只有在贴春联和守岁这样的仪式中,我们有时得到一种象征性的完结感,而后在一片略显空虚的客套祝福中开学或者上班,迎来又一年的活着。
而过了今年的年,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寡淡,大抵是孩子都长成了大人,家里没有一个人能再心安理得地吃睡睡吃、不洗衣服不洗头,没有冲动再去昼伏夜出地寻欢作乐了。
大家都是很疲惫的,不知从哪里开始休息。其实,年过得怎么样,跟家里人多人少没关系,跟家人有没有认认真真过年的心情有关系。没有期待,自然也就寡淡了。一两个人寡淡,就很有可能连着其他人一起寡淡。
为什么过年、怎么过年其实并不重要,只要单纯地把过年作为一场释放,作为一个里程碑或者完结篇去投入其中,放放鞭炮甚至打场麻将来纪念又多活了一年,并且对下一年还有哪怕零星的指望,那么多年后你大抵也会记得有这个时刻:在一串鞭炮边或一场牌局上,你走神的一秒想起一年的种种。
这一秒堪称伟大。
我们对于仪式感的记忆力好得惊人。
这冬天的仪式给每个中国人工工整整地刻下生命的年轮,最后一刀不落,新年不来,春天不来。
那一刀,在之前的一年里划拉够了三百六十五天,才停下来。
所以啊,冬天的结束是离开,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春天是早就酝酿开的,谋划已久,不像我曾以为的那样。
它首先要有记忆,知道过往的温存是怎样开始的;而后,再懂得共情,藏着过去四季里吞咽下的说不出来的辛酸和苦衷,知道你难过但也过来了,知道你盼着以后更好过些。
它最要了解,什么样的温度才融化得了世事一载的寒冰。这之后,它才能成为一个恰到好处的春天。
一切的一切都一刀刀刻在人生一世的年轮里,那是一张只能播放一次的碟片。每个人绕着曾经的年轮一圈圈走远,一点点改变着轨迹和角度,却越来越不容易想起最初那个小小的凸起,那个注定要你跑偏的起点。
所有的变化都有渊源,所有的际遇都有出处,而所有的春天,都已为你准备了很久。
如果春天来得猛烈又突然,那也许就是因为,它想补偿和归还你的,已经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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