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随笔

隔壁村的玉珠几乎每日都来我家串门。玉珠所在的村子，因为前年拆迁，村子里大半的人家已经移去别处。虽然，玉珠家也轮到拆迁，但她只和患有病症的丈夫一起生活——他们的儿子一家早已买房住去镇上——所以，他们老两口只仍旧僦居在本村、某户未轮到拆迁的楼房里。

玉珠总是寂寞的。她的每日来寻我母亲、有一答没一答的絮话，总是很自然的事。我母亲虽然有时也嫌她烦，但母亲待人和气，大多数时候却总能彼此说上一篓子话。

“他说‘你，走——走——走”，玉珠坐在我家屋子里的一条长的木板凳上，脸上还带着委屈，“你说他这个人象不象话！”

我其时正端着碗在八仙桌前同着父亲、母亲一起吃饭。玉珠的话多少令我有点生嫌：她已经重复很多次了——在我遇见她的三四天里，她每天不止一次的说。

玉珠所说的“他”，是指和我们同在一村的她的哥哥的孙子城，也即玉珠的侄孙。我在无数次玉珠的叙述里得知：在今年新年里的一天，玉珠去她哥哥家串门，玉珠在屋子里看到城和城的女朋友各自在手机上打游戏。玉珠就冲着城说：

“弟弟啊，你现在上班了，你的单位好，你带你女朋友一起去那里上班吧？”玉珠所说的城的单位，和玉珠家有亲戚关系，而城的女朋友一直没有工作。

“你，走——走——走”，玉珠学着城的话说。但玉珠说的多了，我就听厌了。

只玉珠的侄孙城，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城的女朋友比他长两岁，今年二十四岁。

我是在四年前就听母亲说起，阿荣家的孙子城已经找女朋友了。而那时的城才十八岁。他俩每逢寒暑假，便同居在闭塞的我们的乡里。算起来，他们俩的爱情已经有了长长的四年。

“阿荣家的孙子说话满老头的，”母亲有一回在我面前说，“他孙子有一天，在饭桌上猛然响亮地拍桌，随后，他站起来，对着全家人说：‘马上我的女朋友要过来了，你们以后说话给我注意点。’”那时大约还在三年前，城的女朋友第一次来他家长住。城的女朋友是外省山区里的，据说家里很贫穷。而城的家庭，也因城的父亲在之前赌博而淘空了家底。他们是同一所技校的。

我听了母亲的话，免不了要在暗地里笑出声来，但实际上，我又挺佩服做事果断的城的。只是，他谈恋爱的年龄总是小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