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我在一家饭店打工。饭店刚开业不久，光临的顾客非常多。由于我是新来员工，每天都和另外一个新员工小高一起被安排值早餐班，五点就要到岗，收拾打扫，接着配合厨师，上菜端饭，清理餐具。直到将近九点，早餐结束，才能匆忙地塞口早饭。九点钟，其他员工都来了，我们同样要打卡上班，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午宴和晚宴，下班没有点，直到最后一桌客人离去，收拾好，我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员工宿舍。
整天忙得跟陀螺一样，我身心俱疲，情绪非常低落，经常跟小高抱怨工作的辛苦，生活多么绝望。深冬的一天晚上，回到宿舍后大约零点了，我们冷得都能听到对方牙齿打颤的声响，想到几个小时后就要值早餐，我一下子蹲在墙角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跟小高嚷嚷，“这工作不能干了，我要辞职，这么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没说要回家的话，我和小高都是农村来的孩子，回去能干什么我们很清楚。
“哭吧，哭出来你就好受些，也许就不累了。”小高说这话时，很有些凄然。她走向窗边，突然推开了窗户，一股强烈的冷空气涌了进来，我吓了一跳，冻得直哆嗦。
“姚，你来看看，现在都凌晨了，天寒地冻，最冷的时候，大街上还是有匆匆回家的人，都不容易，想想我们什么都没有，能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已经不错了。这么冷的天，你要冻死还是饿死？”她的眼神冷冷的又有些黯淡，“你为什么不干脆说要回家，因为你知道家里送你出来不容易，你现在啥也没有回去，丢不丢人？再说，家里还等着我们挣钱回去补贴家用呢！”午夜透骨的寒气裹着小高悲愤的质问扑面袭来，我的眼泪顿时干涸了，心里特别地清醒，一声也哭不出来。
“哪个饭店不忙，不忙的饭店不用辞职就让你走人了。我们这个地方挺不错的了，多晚回来浴室都有热水洗澡，包吃住，宿舍还有暖气片，我们越忙，奖金就越多，除了给家里还能留一点，花自己的钱最坦然最幸福了。等发工资了，我请你吃零食啊。现在，赶紧去洗个热水澡，舒服一会是一会。”她一边乐呵着，一边拉我起来。
那年末，当我的工资第一次突破四位数时，我反反复复地数了几遍，一边哭一边笑。
第二年的暑假，我另谋了一个职业，就真的辞职了，离开了那个饭店。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小高。听说，几年后，她也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这么多年来，每当被现实逼入困境，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时候，我都异常清醒的知道，我还活着，还能吃得饱，穿得暖，还有事做，已经很不错了。挺住，就是胜利。这样一想，那颗不堪重负的心就渐渐澄朗起来，再也没有流下半滴眼泪。
后来，我读到古龙的《多情剑客无情剑》里一个场景：一对厨子，饭馆打烊后，他们在后厨，自己给自己炒了盘菜，找点小酒，很惬意的饮食一番，消磨了那一两个时辰的舒服时光。古龙说：他们还活着，就是因为一天还有那么一两个时辰。看到这里，我的眼泪又下来了。是的，再难，我们还有属于自己的时辰，不是吗？生活，还是有盼头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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