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自网络
文/明忻
01
夜色侵袭了整个天空，街上的路灯早已隆重登场，老王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悠悠地跨进大门，他站在走廊习惯性地蹬掉脚上的球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香烟和打火机，然后把架在身上的工衣统统拽掉，像丢破烂一样随手扔在木凳上，转身趿拉着拖鞋进屋去了。
“今儿回这么晚？”围在锅台旁忙碌的妻子听见老王推门进来，抬头问道。
“赶上工程收尾，多加了会儿班”老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饭都凉了，热热再吃吧”，妻子说着便猫下腰用火棍扑打灶火，火苗呼呼作响，火光映在脸上，红彤彤的。
合上灶门，妻子提起暖壶倒了半盆热水给老王端过去。
老王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在妻子的再三催促下极不情愿地起身洗漱去了。
“没说咋给钱？”妻子突然问道。
“一小时十块”，老王擦了擦头上的水滴，把脸盆里的水顺手倒在脚盆里，然后从墙根搬来一只矮凳坐下泡起了脚。
妻子又提着暖壶往盆里加了些热水，直到老王喊“可以了”才停止。
“这工头还真抠，一小时才十块钱！”妻子喃喃道。
“叮叮，叮叮，叮～”，老王的手机突然涌进一堆信息，不堪重负般地呻吟起来。
“谁啦？”妻子急忙把手机递给老王，两只眼睛好奇地盯着手机。
老王也一脸迷茫，接过手机都没顾上擦屏幕上的灰尘，急忙点开了信息，待把所有的信息浏览过后，他才慢悠悠地回复道：“高中同学要搞个聚会，让都表个态”。
妻子轻轻地吐了口气，如释重负般地问道：“你去吗？”。
“大部分都去”，老王所问非所答道，他盯着手机上群主一遍遍@自己的信息，突然变得惴惴不安起来，要怎么说不去呢？
“想去又不敢去？”妻子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王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脸不由地拉了下来，妻子见状，也就不说话了。
空气突然变得压抑起来，屋里的两个人都陷入了各自的心事中……
突然妻子打破沉默：“那个张俊是不是高升了？”。
老王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你也报名”妻子斩钉截铁道。
老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强调说：“我们可不是一个层次的”。
可妻子却妻子一脸兴奋，“是不在一个层次，可他兴许能帮上咱忙啊”。
老王觉得自己的婆娘变傻了，不禁戏谑道：“能帮我当上市长不成？”。
“就你？做白日梦去吧！我是想让你去求人家帮咱娃调工作”妻子突然一本正经起来。
“净瞎想，咱和人家没交情，咋好意思开口！”老王一口回绝了妻子的提议。
“聚会不就是个机会吗，你去和他叙叙旧，增近一下感情，顺便提一提娃工作的事儿，说不定看在同学情分上肯帮忙呢？”说完，妻子又埋怨起了丈夫的死脑筋。
老王一听，难为情起来，别说开口求人办事了，光想想自己和人家站在一起那不协调的样子就觉的窘。
妻子看出了老王的心思，心里也突然变得不是滋味儿，可转念一想，错过了这次机会，娃就得一直待在小县城了，那怎么能有发展？为了娃的前途，舍一张老脸算不了什么！
“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可你想想，咱娃明明是第一名，为啥就他被分到县城去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帮娃了，你怎么能打退堂鼓呢？难道你的脸比娃的前途还重要？”媳妇一口气说完，站在那等着老王表态。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我还是觉得不妥”老王小声嘟囔道。
“啪！”，妻子转身从碗柜里取出两双筷子摔在饭桌上，老王那副窝囊像让她恨得牙痒痒。
老王低下了头，眼睛呆呆地盯着地面，脚盆里的水早凉了，可他却没有擦脚的意思······
02
最终，老王决定去了，那是他想了一个宿才下的决定，这一宿对他来讲不亚于一个世纪之久。
妻子一听老王同意去聚会了，乐得嘴都合不拢，一早就骑着自行车去商场给老王置办新衣服去了。她说老王以前的衣服太旧了，聚会穿着太寒碜，于是，她咬了咬牙给老王从头换到脚，花了五百多块钱。
聚会那天，老王和工头请了假，早早地起床冲了澡理了发，跟过年似的一番精心收拾，最后才换上新买的衣服和鞋子。
“嘿，跟变了个人似的，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呐”，妻子站在门口瞅着镜子里的老王连连夸赞。
老王也冲镜子里的妻子笑笑，露出几颗有些发黑的门牙，那是多年来抽烟留下的烟渍，“不如旧衣服穿着得劲儿”，边说边在镜子前拿捏着走了几步，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脚下踩了鸡蛋似的。
“德性，还真是劳碌命”，妻子笑骂道。
03
老王提前半小时到了聚会的地点，他不习惯迟到，更不习惯让“地位高”的人等他，他觉得他的同学都比他有出息。
他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进了包间，等了没多久，听到服务员又引着客人往这边走，他想一定是其他同学来了，赶忙起身迎了出去。
“呦，这是……”对面过来的大高个支吾了半天也没认出老王。
“王德才”，老王讪讪地笑道，“你是刘庆国吧？”。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大班长吗，怪我眼拙，没认出来”大高个不好意思地握住老王的手。
“老了老了，三十多年没见了，可不一下认不出来嘛”，老王替对方打着圆场。
大高个先是一惊，然后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班长在哪儿高就啊？”。
一句“在哪高就”让老王无地自容，他尴尬地笑了笑，自嘲道：“嗨，没本事，打工呗”。
大高个突然察觉到不该问这个问题，其实他从老王那黝黑的皮肤和粗糙的双手就已经猜到了，可他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
“一样，咱都是打工的”他想给老王台阶下。
可老王不领情。他习惯贬低自己，以此来突出别人的好，可当他看到对方朝他上下打量后流露出的震惊和怜悯后，他除了窘之外，还有一点点火冒三丈。
这时，又有几个同学朝这边走来，老王和大高个都解脱了似地朝他们打了声招呼。
人渐渐多了起来，除了张骏，其他同学陆续都到场了，大家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攀谈着。
大高个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出去了，没一会儿功夫，张骏和他都进来了，众人纷纷迎了过去，又是寒暄又是握手，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老王也跟在人群里，当他羞涩地伸出双手和张骏握手时，张俊也不由地蹙了下眉头，这哪里是一双手，简直就是一对矬子。老王又是一阵尴尬地微笑。
04
落座后，待服务员把一盘盘美味端上来后，大高个急忙起身把几样特色菜往张俊的面前推了推。张俊没怎么动筷子，和周围的同学聊得不亦乐乎。老王搭不上什么话，坐在那里露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时不时地恭维一句，时间久了，老王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除了一张张不停闭合的嘴巴外，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了，他急忙摇了摇头，没啥用，“可能是血糖低了”，他想，于是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和周围的欢快气氛比起来，老王感到自己如此的不合时宜，他很后悔来参加聚会，想到是妻子的主意，便在心里埋怨起来。
提到妻子，他又想到了参加聚会的真正目的，更觉得窘的厉害，话还没出口心就突突地跳个不停，嘴巴里像着了火似的。他一口气把面前的凉茶水喝了下去，还是渴得厉害，他想再来一杯，可茶壶已经被收了下去，一想到要转身去喊服务员，他又不自在起来，“算了，忍忍吧”，他告诉自己。
他又接着苦恼该如何向张俊求情，他觉得不论怎么说都不合适。正当他左右为难时，张俊却主动问他：“老王，你家孩子毕业了吧？”。
老王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毕业了，毕业了，去年就毕业了，考进县政府了”，老王一紧张说话就重复。
“挺好，年轻人就应该多锻炼”张俊评价道。
老王停顿了一下，然后吱吱唔唔地问道：“不知～现在好不好往回调？”。
“难！”，张俊只说了一个字就没再往下说。
老王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太唐突了，可话已出口，岂能再收回来？窘！真窘！
05
在近三个多小时的煎熬后，聚会终于结束了，老王像是卸掉了千斤重的担子一样，浑身自在多了，回家的路上，他暗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参加同学会了。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