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歌
多么出色的姑娘啊
三岁就会写字
七岁开始写诗
十岁便会散文
十三岁竟写就了一篇小说
这是邻居阿姨的赞歌
十四岁岁末
她满怀信心地将一首
她反反复复揣摩的诗
呈现在未曾关注过她的语文老师
的办公桌上
她害羞似地绞着双手
低垂着眼眉
想着她写的漂亮的诗句
由衷地期望老师可以找到她诗中的内涵
并与其多加讨论
不一会儿 老师看完了
握着红笔画上了几个错字
有俄罗斯的韵味啊
像那个诗人
叫什么来着？
老师故作思考
普希金！
她脱口而出
即便她觉得并不十分像
对 普希金！
老师点头
写得不错
老师在纸上画了个红红的勾
这是他给这可怜的孩子下的结论
随后便将稿纸递还给她
翘起二郎腿无声地望着她
看不出任何情绪
凭借她内心里仅存的一点高傲
她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只是谢过老师
然后 正如老师所想的那样
她轻轻关上门 离开了
回到家 望着那条红红的勾
眼里有藏不住的失落
二十年过去了
她早已大腹便便
双手拎着菜篮
领着孩子放学回家
然后
洗菜
做饭
洗碗
擦地
有一天 孩子问
妈妈你有写过诗么
写过啊，她头一扬
太棒了
孩子欢呼着
那你能教我写么
她停住了
慌了手脚
不知所措
我想学普希金那样的诗
孩子闪烁着双眼
写诗干嘛 能就饭吃 还是能提高成绩？
她突然怒斥着孩子 铜铃般大的双眼着实吓到了孩子
孩子像只瘪了的胡萝卜
失落地写作业去了
晚上
她一个人翻出一支笔 一张纸
以前 她一定能在十分钟内写出一首完美的小诗
现在 她嘭地倒在床上
垃圾桶里多出了一张纸 一支笔
她知道她再也用不上了
我们曾惋惜地哀悼那些英年早逝的孩子
哀悼为国捐躯的英雄
哀悼用生命写就真理的先知
现在
我们来哀悼这位
曾经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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