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小莲

村西有口荷塘，很小很浅也很圆，亭亭荷叶密密层层，映日荷花更是娇艳。伫立在塘边，往事又现，我手握钓鱼竿，旁边还蹲着个小女孩，不知有多少次，她一看到鹅毛浮子动了，便大呼小叫起来，往往把快上钩的鱼儿吓跑。

这令人气恼的小女孩便是我童年伙伴小莲，不过，只要我脱下短裤光着屁股跳下水给她摘几朵荷花，她就会乖得像只小绵羊。

小莲爱花，她常将那些美丽的野花插在发梢或胸前，只见她美得像公主似的。

花之中，小莲又似乎特爱荷花。小莲喜欢把荷花一瓣瓣掰开，让它们在门前的小沟开始“远航”，她相信她小小的船队会经过一村又一庄，流进小溪，汇入江河，直到妈妈那个城市的埠头靠岸。

有时，小莲会用泥巴捏个小人儿，她说那小人儿便是她自己。高兴时她会捏上个伙伴，这个伙伴有时是小强，有时是小萍，但最多的是我。

花瓣当舟远航后，莲花只剩下了莲房和花蕊，我们用线缚住花蒂，爬到楼上拉住线头往下放，莲房旋转起来，花蕊展开了，正像个带着金色光晕的小太阳飞旋垂落，煞是好看。

正因如此，小莲拍着小手高兴地叫荷花是太阳花。

“太阳花”开的日子实在短暂，莲蓬不经几番寻觅，未待成熟却早成了我们的腹中之物；接着娉娉婷婷的荷叶枯了，荷塘渐渐荒凉起来，对我们也慢慢地失去了吸引力，不过小莲还常往荷塘那边走，因为像亲妈一样疼她的姑姑每次都是从塘边路走来看她的。

小莲的母亲是个知青，生下小莲不久回了城变了心，她绝望的父亲出走了，只留下小莲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整天忙里忙外，只有在被窝里才有工夫给小莲讲几个老掉牙的故事。嫁到10里外小镇上的姑姑，隔一个月或四五十天总来看小莲一次，这是小莲生活中最快活的事。

那次小莲姑姑家造房子，忙得一连好几个月没来，小莲成日闷闷不乐，几乎天天往荷塘边跑。有一天放学后，我们拿着在学校里做的纸船去找小莲，她奶奶才从田里干活回家，也手里捏着几根红萝卜在找她。

大家跑遍全村唤了几遍不见踪影。小莲奶奶不由得急了，颤颤巍巍地就向女儿家赶，待夜黑时，小莲奶奶和姑姑回来了，央几个大人到荷塘里去摸了半天，终于把小莲摸了上来，奶奶和姑姑呼天抢地也没唤醒小莲。

姑姑认为小莲的夭折全是她之过，因为是她那么多天没来看这无爹无娘的孤女，才导致小莲常往荷塘边走的。

第七天，她备了很多很好很好吃的糖果糕点哭着来祭奠，祭完了，就把糖果什么的都塞给我们。我们虽然很希罕这些东西，可没人接。她流着泪说是小莲分给太家的，我们马上又抢着受了。她每隔七天来祭一次，这样直到满了“七七”四十九天。

因为小莲的缘故，我们不再去那小荷塘玩。大人怕我们去玩水，出小莲一样的意外，就抬出古老的水鬼来吓我们。有人是怕水鬼，我却不是，因为我知道，小莲是看见了满塘绿荷摇曳，莲花怒放，就想摘一朵，在家门前的小沟启航她寻亲娘的小船……这是许多个夜，在同样的梦中小莲告诉我的。

多少年了，多少玩花瓣小舟和旋太阳游戏的孩子都已长大成人，包括我自己。我想，小莲也一定在随着岁月在长大，只是我无法再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