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右右
图｜网络
01
上初三那年的某天，我正听着歌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衣袖传来一阵拉扯感，一把将我拽进一旁的墙根。我吓了一跳，正准备叫出声来，拽我的人赶忙出声：
“嘘，别叫，是我，徐薇。”
我定睛一瞧，确是徐薇，我的小学同学。当时我们俩的家住的很近，两人的父母也相识，每天都一起上下学，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是小升初的时候她成绩不好，去了一所不太好的中学，我们也就分开了。
“徐薇？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吗？刚刚把我吓一跳。”
徐薇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低低的：“右右，你有钱吗？借我点。”
我愣了一下，随即脱下书包翻找钱包，看她的神情并不好，我也礼貌地没多问：“你要多少钱？”我掏出钱包里的一百来块递给她，“我随身带的不多，要是不够，我家就在附近我给你拿。”
“能再借我三百吗？我回来还你。”徐薇接过我的钱。
我想也没想，答应了。
02
后来再次听到有关她的消息是在一个星期之后，出自我妈的口。那天她下班回家，进了门就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你还记得你小学那个好朋友徐薇吗？小小年纪竟然怀孕了。”
虽然我心里早已有了准备，但得知她出的事是这个的时候，还是惊了一惊。
“她自己筹了钱，还想着自己偷偷跑到医院里去堕胎。可是未成年人医院是不给做的。之后就被她妈妈发现了。这丫头啊，小小年纪……”
妈妈自顾自地说着，边说边叹着气。
我翻出手机，找到徐薇的电话号码，拨了两三次都没有接通。我索性发了条短信，问她还好吗。
当天的晚上，我收到了她回的短信：
“我在你家楼下。”
03
我套上外套就紧赶慢赶地跑下楼，徐薇缩着瘦小的身体靠在墙上，头发有些杂乱地散着。看起来真像飘摇不定的芦苇，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我没说话，悄声上前，张开双臂环住了她。
衣领处传来湿意，接着感受到了她因抽泣而耸动的肩膀。
我有点手足无措地张口：“那个……我听说那个完之后不能哭，对眼睛不好。”
她止住哭声：“你是不是也特别看不起我？”
我赶忙摆手摇头：“没有没有，怎么会呢。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好朋友。”
她接着说：“我不想去上学了，你知道吗？老师同学眼里全是嘲讽和鄙夷，同学们像是躲瘟疫一样避着我，回到家里也没有人和我说话，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另类……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把头埋进手掌，声音有些哽咽。
“我当时什么也不懂。我让他戴套，他说第一次，不会怀孕的……我竟然相信了他的鬼话……其实我就做过那一次，做完我就后悔了，没想到……没想到……”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没关系，你别想太多，马上就毕业了，去了新的学校就会好了。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她把头抬起来，眼中蕴着的晶莹泪珠反射出路边昏黄路灯的颜色。她的目光放空地盯着前方，缓缓地说：“可是学校决定要开除我了，我这辈子都毁了……”
那天晚上我陪她在楼下坐了很久，离开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背影，从前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姑娘好像不见了，现在的她，只剩颓废和迷茫。
就因为一时的鬼迷心窍，本该安稳快乐的年纪却落得了这般模样。
04
由于她的父母苦苦哀求，最后学校并没有开除她，记了个大过，但也算有了毕业证。
后来她没有参加中考，过了不就家里就搬走了。搬走之前她不死心地跑到男方家里大闹，铁了心地要那没比她大多少的男孩儿一个交代。
谁知她根本没等来男孩儿的露面，反而受了男孩父母的一顿讥讽，说她小小年纪不知检点，跑来勾引他们的儿子，谁知道肚子里的是谁的种。说她是个害人精，害的他们儿子被学校开除现在还要来碰瓷……
当然，得知这些事情是我高中刚毕业那年。去外地上学之前，她跑来给我送行。
那件事情对她打击挺大的，没有了学上，父母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她整整颓废了半年，才意识到如果不做点什么，她的人生就真的没救了。
“那时候我没成年，没法去正规的地方打工，只能在小餐馆里面端端盘子。后来偶然间遇见了大鹏，他看我机灵，就带我一起卖东西，我现在在做微商。也算是能养活自己了。”
她脸上画着妆，成熟得一点也不像是刚成年的人。偶然间看到她的手，已然很粗糙了，几根手指的指腹上都有厚厚的茧。
我知道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远不足以叙述这些年来她瘦弱肩膀上担起的生活的沉重。我们在教室吹着空调念着“ABC”“之乎者也”的时候，她可能在满是油烟的后厨洗盘子、炎炎烈日下发传单、被别人冷眼相待。
聊起感情的时候，她说：“感情这东西对我现在而言太奢侈了，就算对方不介意，我也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他，我不该让拥有这样的过去的自己打搅他美好的生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早晚会被对方的家庭知道，我真的不想再体会一次那种鄙夷的眼神了。届时就算他们家庭能够接受，我也不忍他和他的父母遭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她的自卑已经深入骨髓了，我想。
05
我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安慰她。毕竟这个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错误对她的影响已经无法磨灭了。就算是如今的她早已悔悟，也变得越来越好，可这件事就像是一个标签一个烙印，刻在她的人生中，也刻在她内心深处，无法抹去。
错误可能可以一点点弥补，但是伤害却永远不能消除。
当时的她只是个15岁很傻很天真的小女孩，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但却叛逆地不把老师家长的教导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着追随爱情寻求刺激，却换来如此下场。
她已经不说“后悔”了，因为知道无用。她说她知道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在当时没有冲动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也懂得了人生的方向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她说她现在过的很好很充实，接下来，她就想用赚来的钱去上学，弥补这些年的遗憾。
分别之际，我告诉她：“你一定行的。”她笑得灿烂。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同那天晚上不同的是，她的背影虽然依旧瘦小，却多了份坚毅与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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