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到基地,大家脸上难得不再只剩下沉重的表情。故人的逝去固然带来了无比的痛苦,但是活着的人更要把这份痛苦深埋心中,带着故人的祈愿,更加努力地生活、训练,去保护我们身边的人和最爱的国家。虽然岁月静好,但是作为一名优秀的海军特种兵,却更要负重前行。
离舰的时候,大家再一次在队长杨锐的口令下,喊出了那个为之奋斗的口号:“勇者无惧,强者无敌!”当拳头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李懂觉得自己全身都在沸腾燃烧,有一个心底的渴望迫不及待地想要迸发出来。顾顺只感觉到身边的李懂眼里像有火在燃烧,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更是充满了坚定与执着,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想着:我果然没看错这小孩。
收到还有三天假期的命令后,大家都各自解散。顾顺上前拉着李懂准备一道回去,俩人依旧走在先前来时的小路上,不同的是这时的阳光已经是带着下午五点特有的酒红光泽,四周的温度开始下降。顾顺放开李懂后,便自顾自双手插着口袋,斜斜地走在前面。李懂一面看着他,一面却想到早晨医生对自己的嘱托,心上不免又多了几分担忧——
“李懂,你暂时不能和其他队员一起正常恢复训练。”许白声色平淡地道出这一句话。
“许医生,我…”
“李懂,你该清楚的知道,你现在的心理状态不适合日常程度的训练,更不要说是蛟龙队的专门训练。”
“许医生,我明白,我会积极配合你的治疗,我只是想请求你一件事。”
许白略显讶异地看了李懂一眼,眼前的这个小士兵,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啊。“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我瞒住我的病情,我不想我的队员再为我操心。拜托了,许医生。”说完,李懂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许白听完后也不觉得意外,对他有这样的要求也算理解,便答应李懂:“我可以答应你不主动告诉他们你的真实病情,但是我不能保证他们最终不知道。”
“这样就行,谢谢您,许医生。”
“不客气。”
李懂在思考着该怎样对顾顺说明自己不能按时归队训练,狙击手和观察员的训练都是同步进行的,他不去训练是怎么也瞒不过顾顺。直到看见那扇绿色铁门,李懂也没想出个头绪,反而感觉自己的脑袋更痛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李懂这样安慰着自己。
回到宿舍,顾顺便三两步窜上床铺,一条腿吊在床沿的栏杆上,不住地晃悠,嘴里念叨着:“有三天假期啊,要干点啥呢?”没理会他的话,李懂径直走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掬了一把冷水扑到脸上,用毛巾擦干后,随手解开了军装上领口的两颗扣子,就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出声。直到顾顺的声音传来“李懂!你在干什么?”,才一下子回过神来,应了句:“没什么。”然后才走出浴室。
“喂,李懂,哥在跟你说话你怎么都没反应?”
“啊?你跟我说什么了?”李懂一边脱掉军装外套挂进衣柜,一边回答。
看着这个样子的李懂,顾顺突然觉得这个小孩有点呆。没办法,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这三天休息时间你有什么打算?”
李懂顿住,一时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当然得每天去医院报到,配合治疗,但是不可能对顾顺直说。想了会,才故作平静地回:“我打算回家一趟,很久没见到父母了,我想他们。顾顺,你有什么安排?”心里其实在暗自打算「我这三天就继续住在医院,反正其他人都出院了,罗星和陆琛的病房跟自己的也不在一栋楼,不会那么巧遇上的」。
顾顺一听顿时有点郁闷,他没想到李懂打算要回家,还想着有三天时间可以好好开导一下这个小孩,马上就要正式训练了,这次是要成为真正的搭档,得有一个系统性、专业性的训练计划,才能让俩人尽快熟悉起来。但同时,顾顺也能理解李懂,经历过这么一次任务,当然得回家看看父母,转换下心情对他也有好处。自然地,顾顺也想起了自己的老爹老妈,考虑着是否也该回去看一眼。然而下一秒脑海中浮现出老爹盛怒的脸,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念头,还是打个电话吧,就先不回家了。大脑中迅速地想好这些事,发现李懂还在看着自己等着回答,脸上不自觉地放松了,对他笑着说:“回家好呀,回家看看父母,没想到你这小孩还挺有孝心的。哥在宿舍等着你回来啊,记得带点土特产啊,算是交学费了。”说完还从口袋中摸出一颗口香糖,丢进嘴里开始嚼。
熟悉的痞痞声调传来,李懂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在伊维亚时初次见面的样子,从直升机上跃下来的帅气身影,桀骜不驯但又充满自信的目光看着自己,说要见识能跟着罗星的自己的本事。实话说,第一次见面就略带挑衅的对话让他对顾顺本就没有多少的好感直线降到了零,但是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他们的配合以及顾顺精准的狙击都让李懂在渐渐转变态度,直到任务的最后受伤的顾顺用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坚定地说出“罗星是不会选错人的”,李懂才觉得自己有稍微了解顾顺这个人那么一丁点。而此时此刻,在距离伊维亚数千公里之外的中国D城自己最熟悉的海军宿舍里,没有战场上的炮火烽烟,也没有无辜百姓的哭泣惨叫,在这样平和的环境里产生出类似的对话,却瞬间让李懂觉得无比安心,感到踏实。
心念一转,李懂回答道:“我会给你带土特产,但是…”。
“但是什么?”
“你能别小孩小孩地叫我,好吗?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但是也不是小孩。”李懂特别正经地对着顾顺要求着。
“噗。”一个没忍住,顾顺笑出了声,心想「这小孩咋这么逗?还计较这些」。“哥比你大五岁,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孩。”说完便翻身躺回床上,嘴角上还挂着止不住的笑容。
李懂站在地上默默地看着顾顺的后脑勺,漆黑的大眼里闪过无奈,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感觉到顾顺很快就进入熟睡,李懂放轻了脚步,换了一身短袖常服后凑到窗台边给毛毛浇了点水,又摸了摸它的花尖,嘴角上扬,开门离开了宿舍。
站在医生办公室的门前,李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许医生,您好。”李懂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是李懂啊,我也正要找你呢。”许白起身捏了捏眼角,“要喝水吗?”转身朝着饮水机走去。
“不用,许医生,谢谢您。我来是想跟您谈一谈”。
“先坐吧,等我一下,我倒杯茶。”
“好。”李懂端正地在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视线随着身体重心的下降而下调,桌上的名字牌很自然地进入了他的视野范围。「许白」两个大字格外引人注意。脑海间队长的话音涌入「许白补充为医护兵」,不禁脱口而出:“你是许白!”
听到陡然上升的声调,许白笑了笑,端着泡好的茶走回桌子前,朝着李懂敬了个礼:“你好,我是蛟龙一队新任医护兵——许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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