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顾望明月
第三章 风头
八月，是丰收的季节，农村的空场上铺满了金灿灿的稻谷。可是在城里，林可再也见不到这样壮观的场景。她吃的是食堂里白花花的米饭，而晒在烈日下的是一片片军绿色。每一届学生的高中都是由军训开始。
林可在初中时也受过军训，那时没有专业的教官，由体育老师和各班的班主任带领大家进行军训。五花八门的衣服暴晒在阳光下，军训的内容比较简单，每天一小时的军姿，然后练习踏步、齐步走、正步走等科目。最主要的任务是晒够一个星期的太阳，军训就算完成。
城里人的军训可不一样，要穿着专门的作训服，带着军绿色的帽子，再由专门请来的教官带领大家进行军训。这是林可第一次身着迷彩服，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如今能有机会穿上，她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名光荣的战士。
所以，她格外的兴奋，认真听教官讲解动作要领，练习时不敢有一丝偷懒，倾注全部的热情和希望在每一个动作里。虽然来到这所学校是失去了很多，但林可相信，凭着自己不服输的性子，只要努力，将来总会有所收获。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的梦想将重新启航。
中午的太阳尽情地炙烤着大地，仿佛存心要让这些温室里的花朵经历一番考验。有的已经承受不住烈日开始左右摇摆，每支队伍里都陆续有人暂停训练，被同学扶到阴凉处休息。剩下继续训练的人无不投去羡慕的眼神，巴不得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
林可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但她仍然没有一丝懈怠。她庆幸，与平日里下地干活时的酷热和劳累相比，这里的太阳已是温柔了许多。她也有些嫉妒，嫉妒这里男男女女们白皙的皮肤，俊美的容颜。
教官还在不厌其烦地喊着口令，大多数人已经开始偷懒，他们无视教官的责骂，继续耍着各种小聪明。无奈的教官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林可的认真全被教官看在眼里，所以当众表扬了她，并让其他同学效仿学习。
一阵长哨划破天空，刚刚死气沉沉的人们立刻满血复活，迫不及待地冲向阴凉处，抱起水杯一饮而尽。恢复生机的同学三五成群坐在一起，一边捶着双腿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真佩服有些人，不愧是农村来的，这么经得住晒。”一位女生一边说着话，一边往脸上涂抹东西，大概是防晒霜。林可来到城里以后才知道有这种神奇的东西。
“是啊是啊，我们可不行，从来没受过这种罪。你看看人家那动作，做得多规范，咱们可得好好学着。”另一位女同学边说边卖力地做了几个动作，夸张的造型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得了吧，不就是军训吗，都是应付了事，有必要那么认真吗？为了得到一两句夸奖就让自己那么遭罪，我可不干这种无意义的事。”
林可的脸火辣辣的疼，不知是因为他人的议论还是因为太阳真的把她晒伤了。林可虽然出身农村，但皮肤和容貌却不算差，只是常年不加保养才显得有些粗糙，如今被太阳这样暴晒显得更加通红。想起自己在村里常能得到夸赞，加上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很多家长教育孩子学习的榜样。
容貌或许是天生的，但优异的成绩却是林可努力付出换来的。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所以每天都学习到深夜；她一直相信笨鸟先飞早入林，她的付出也从未让人失望。
到了这里，自己的认真怎么就成了刻意讨好？
“小可，你在这啊，快来吃根冰棍降降温，可热死我了。”杨玉蓉提着几根冰棍走近林可。
“谢谢，我不喜欢吃冰棍，还是水比较解渴。”林可微笑着拒绝。她知道做人要礼尚往来，接受了别人的好处以后是应还礼的。而她没有多余的零花钱去买这些不需要的东西。
“啊？那我手里这一堆堆东西怎么办？不行，你必须帮我这个忙，等会儿吃不完全化了，多浪费。”杨玉蓉迅速地将一支雪糕的外包装撕开，林可刚张开嘴想要再次拒绝，不料却被凉凉的东西塞住了嘴巴。
“咦……好嫌弃你，已经沾了你的口水，我可不要，你自己解决吧！”杨玉蓉调皮地笑道。
林可无奈地接过雪糕，挨着杨玉蓉坐下，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小可，你在家经常干活吗？看我们一个个都累成小狗了，你却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快看着我诚实的眼睛，请接受我的崇拜。哈哈哈哈！”杨玉蓉将头转向林可，嘴巴一边咂着冰棍，一边不停地说着玩笑话。
同样是夸人的话，从刚才那群女生口中冒出和从杨玉蓉的嘴里讲出，给林可的感觉完全不同。那群女生的话里充满了讽刺，刺得林可浑身疼；而杨玉蓉的话，听来就是朋友间的调侃，轻松无敌意，只为愉悦气氛。
“从小干活有啥好的，我还羡慕你们娇生惯养，什么也不用干，只需专心学习就行。”
“好啊，林可同学，我好意关心你你居然嘲讽我！小心我不理你了！”
看着杨玉蓉张开的大嘴，林可忍不住笑起来：“好好，我错了，可是明明是你先开战的。”
“小可，告诉你个秘密，我以前学习小提琴可笨了，总是拉不好，每天都要被老师罚。其他同学都笑我，说我就像是在锯桌子，没有这个天赋就不要勉强。刚开始我很难过，有段时间甚至放弃不学了，后来是我妈妈开导我，才让我重新拾起信心。哼，我就是喜欢锯桌子，还就爱锯给他们听，哈哈！”
“看不出来你藏得这么深，居然还会拉小提琴！”林可不知道眼前这个成天说话不正经的女孩，到底还怀有多少绝技。
“没想到吧，我是故意低调的。哈哈！后来不管别人怎么嘲笑我，我都一副厚脸皮，我每天坚持练习，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终于慢慢追上了大部队，甚至超过了很多人。让那些曾经不怀好意的人再也笑不出来。那感觉，倍爽！”
“你可真坏，不过我喜欢。”跟杨玉蓉待久了，林可也有了幽默细胞。她知道刚才那些闲言碎语杨玉蓉也听到了，她之所以告诉自己这个秘密，大概是为了安慰她鼓励她。
是的，在成功之前，总会有人嘲笑你低估你，试图用语言的武器阻挡你前进的脚步，因为他们担心你变得优秀，害怕你超过自己。而你能做的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在答案还是未知数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林可想要的不多，只求无愧于自己，无愧于家人，无愧于朋友，便知足了。
第一天的军训已经累瘫一堆人，他们大多是城里的孩子，只有少数跟林可一样来自小县城小村庄的人，平日里习惯了在太阳下劳作，才没有太多的不适。
回到宿舍，大家立即横七竖八地呈挺尸状，林可照旧拿起热水壶去排队打水，等了半小时才打到。她简单的洗漱完便爬上床，抓紧时间拿出藏在床头的日记本，开始记录一天的生活，也给自己加油打气。
过了会儿，陆续有人缓过精神来，挣扎着爬起来洗漱。睡在林可对面下床的鲁文娟抱出一堆瓶瓶罐罐，像极了林可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排场。只是眼前这堆精致的瓶子，可比她当年那些要值钱的多。
这都是鲁文娟的宝贝，她热心地跟大家科普：这是洗脸的，那是润肤的，这是补水的，那是美白和防晒的；这几袋是面膜，效果可好了，就是价钱有些贵……
各种型号各种款式让林可大开眼界。原来，城里人洗个脸这么麻烦，每天还要抹这么多东西，难怪皮肤这么好。
鲁文娟拿起其中两个瓶子，走向门口放着的热水壶，自觉地打开塞子将开水倒进盆里，转身端起就走。杨玉蓉眉头一皱，问道：“文娟，那水是你打来的吗？”
“不是，怎么了？”
“那你用别人的东西，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
林可抬起头来，发现文娟正盯着自己，她连忙说道：“没事，你用吧。”
“有些人真没礼貌，连句‘谢谢’都不会讲。”杨玉蓉身上弥漫出淡淡的火药味。
鲁文娟是个好面子的人，被当众这样说，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将身子正对着林可，大声地说：“谢谢您的水！这样满意了吧？”
林可尴尬地笑笑：“不客气。”
熄灯号响起，月光透过门头的玻璃洒在宿舍地板上，第一天的军训，在众人的酣睡声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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