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兜碎豆

打开橱子，一眼看去，我震惊了，整整的一兜碎豆。

绿色，白色，黄色夹杂在一起。绿色是绿豆本来的颜色，白色是绿豆被轧开两半豆肉的颜色，黄色是有些绿豆发芽长出的颜色。扁的，尖的，有棱角的，就是没有一粒完整的椭圆形的。

想想爹娘给自己拿走的绿豆，满眼是鲜绿色，个个粒大饱满，几乎没有一粒是不完整的。我还说，今年麦子质量挺好，绿豆也不错，个大粒圆的。

原来，父母是把最好的留给了孩子。豆子收好晒好后，爹娘先留出了三大兜，每兜有十多斤，分给自己的三个孩子。

当时，我还跟爹说：“谁也别留了，都卖了吧。收绿豆的时候又热又扎，没有一个人给你帮忙。”

“还能说那呀。种绿豆就是让你们吃嘞。咱自己种的绿豆，收的时候，地里没有打药，你们放心吃。”

这就是天底下最普通也最伟大的父母。

“收的时候没人帮你收。”

爹娘收绿豆的时候，正赶上我和大弟的孩子高考，而小弟又在外地回不来。所以，收绿豆，大多数都是爹娘自己完成的。

那个时候，气温有四十多度，一出门就像进入了一团火中，热气蒸腾。外边的太阳能把人烤退一层皮。

有一次，我打电话给爹：“太热了，你就别下地了。”

“没事，干到十二点就回来。作一个庄稼人，还能怕热呀。”

还十二点就回来。我的同事早上八点半上班就得打着遮阳伞，抹着防哂霜，还一个劲儿地说：“热死了，热死了。”

唉，人与人的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打电话时说的轻松，可背后的艰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直到我回家，爹才给我说了实话：“你不知道，收绿豆那几天，我晚上没睡过觉。白天把绿豆从地里割回来，晒到马路上，轧一天。晚上回来，得把这个绿豆扬出来，一晚上不扬，闷一晚上，就有可能发芽。”

我想起来，那一天晚上，给爹视频通话。已经晚上十点钟了，爹还在院子里，院子里亮着灯，爹头上也戴着头灯。爹浑身都是尘土，连眼睫毛上都是尘土，那衣服都成了油毡布了。

又累又热又扎，一对七十多岁的老人，把一地的绿豆收好了，晒好了。

晒好之后，首先把最好的分给孩子，然后把吃不完的几袋绿豆卖掉换了六千块钱。今年正好赶上孙子和外孙女考大学，一个三千，正好分完。到最后，被车轧碎的轧坏的留给自己吃。

我把盛出来的一小碗绿色的碎粒，捡干净了里边的小石子，用水冲了又冲，直到把绿豆弄干净，放到了锅里。

看着沸腾的碎豆，我在想，父母不正像这碎豆一样吗，宁可碎了自己，也要成全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