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栏里的人

      过去的事，从前的人，好像腌菜的酸臭味，在我身边萦绕不去，令人难熬。

                                                                                                  ———太宰治《人间失格》

        对我而言时光从来没有飞逝而过，我总是好奇别人的遗忘速度竟是如此的快。而我却念念不忘，对流逝的过往斤斤计较。尤其是那些痛苦的经历，它们像喉咙里的刺，眼睛里的沙。时刻让我痛苦，时刻让我挣扎。也许这是悲观的性格所至，而那一次却是我成长摸索的第一步，或者准确的说那是一段我选择逃避的人生吧！

      我就像一个蜷缩在墙角哭泣的人，耳朵里传来最荒谬的话，眼里尽是人世间的冷酷，无情。风从窗户吹来，吹动了我的每一根毛发，我感受到的是零下一度的血液流进了心里。

      而所有的痛苦我是怪不得任何人的，这一切的起源只关乎我一个人。对，是我选择的，是我选择逃避的。如今那段时光已经过去几十年之久，可我总是不忍放下，虽常令我难受，但我总是奋力解救着自己。对父母，对自己我十分的清楚我是得不到救赎的。

      我永远也走不出这围栏，也不可能走得出去了。

      午夜时分我从床上惊醒过来，全身冒着冷汗。是啊！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地方。我轻轻的挪开被子，走到书桌旁边拿起酒杯。向窗户外眺望着这缤纷的世界，来来往往的车辆，嘈杂的声音。原来这城市里的人都是不眠生物。红酒顺着血液流进了脑海里。

      我从未像今天般难受过。早上室友们去上课了，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昨天我让他们叫我起床，可是他们忘记了。可这也是怪不得他们的，想想自己这学期就上过两次课。有一次，QQ群里辅导员通知上学期期末考试挂科两科及以上的同学一些重要的事情；第二次是因为班长找我谈话，期间他说我的行为是如何让他在老师和同学之间难堪的，那天下午我实在是碍于面子才去了一节课。但是我由于这两年养成的习惯，我实在是无法适应教室里的氛围。我不会去上课，似乎在室友眼里是一件十分正常不过的事情。一睁开眼，我就觉得嗓子干渴难忍，这可能是跟昨天喝的三罐啤酒有关系。

      我跟啤酒的缘分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在记忆里我并没有一个我跟啤酒之间的引路人。但它却在我上大学之后紧跟不离，我的书桌上到处都是它的痕迹。有时候母亲给我打生活费的时候，我会叫楼下的小卖部送一箱装在宿舍的柜子里。到深夜打游戏的时候我就会拿出一瓶，给我提提神。要不是昨天母亲告诉我的那一件事情我也不至于喝掉三瓶。

      这时我觉得我必须下床去厕所，下床的时候踩空了一节梯子，手臂碰到了床边的铁架护栏上，这时我才彻底清醒过来。上完厕所回到饮水机的旁边，发现饮水机的电是开着的，可能是室友走的时候忘记了。平日里他们是不会开着的，像灯啊，电脑啊都是关着的。他们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或者把我当成一床被子，一只水杯，他们似乎不记得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因为我跟他们的作息习惯不同。

      有时他们走之前会把宿舍的窗户打开，那些早晨我都是冷醒的。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脚丫首先感到了寒意，好像他们开窗户的日子是与平常格外不同的一天。那天的风会特别的大，风吹到宿舍的每一个角落，吹落了书架上的书，吹动了地上的烟灰。甚至它想吹走我的被子，吹走我的枕头。冷醒的我呆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我想如果我从窗户走出去，风会不会把我带到一个自由自在的世界。

      杯子接过一口水，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键盘上的烟灰。烟灰是一截一截的，有的已经断在了键盘的缝隙里。我想昨天也许是昨天打游戏的时候没注意到的吧！是啊，我打游戏的时候特别入迷，有时全身都会跟着游戏的节奏激动的抖起来，我还哪顾得上烟头掉落的方向啊！

围栏里的人

      桌面上的垃圾堆成了一座小山，桌上本来有三层的书架，我只看得见两层。垃圾堆里有几天前吃的盒饭盒子还有饮料瓶，还有其他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我仿佛看到了盒子某处长着的寄生虫，我放佛闻到了那垃圾场里才会有的恶臭。

      桌面上的垃圾像极了我那可悲的爱情。

      一瓶啤酒瓶掉落在了地面上，还未喝干的酒顺着瓶口流到地面上。

      说起这个饭盒我的心隐隐作痛。一开始我不上课的日子，请室友帮我带饭是一件非常好说的事情，可是久而久之室友的表情变得开始变得奇怪了。有些天我是带着祈求的口吻去跟他们说的。可是乞求也越来越不管用了。室友们开始在躲避我，本来到饭点的时候，会有人站起来叫其他人去吃饭，可是慢慢的没有人站起来，一到饭点他们会偷偷的走掉。有天我假装对游戏入迷，偷偷听着他们的动静。我听到非常小声的咔嚓，随即传来嬉笑声和一串急速的跑步声。过道里的回声久久没有散去。几天之后，我厚着脸皮对其中的一位说，只要你能带两顿饭我就请你吃一顿。至于早饭对我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就这样我们之间达成协议，或者说是一份交易吧！后来这样的交易越来越多。

    肚子提醒我不能继续坐在椅子上，桌上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打开柜子里面还剩下两瓶啤酒。我拿起一瓶一饮而尽。

    啤酒喝过之后，肚子没有那么饿了。我想着我是不是该回去看看家里，毕竟昨天母亲说的也不是小事情。可是我真的没有勇气迈出宿舍的门，是啊！如果不是这原因，谁喜欢大早上喝啤酒而不是去吃一顿早餐呢。这学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而我没迈出的门也一个月多了。之前上课的那两次也只是开学前几天的事。我发现除了三个室友和那个帮我送啤酒的小哥之外，我就没有见过其他人。世界变的方寸大小，左右都可望见尽头。我与外面的世界之隔着一道门，而这道门似乎有万丈山高，似乎有千尺水深，我迟迟没有走出去。

      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到了键盘上，我打开电脑点开绝地求生的界面，快速开始了一盘游戏。其实说实在的我热衷于玩这游戏，并不是我的技术有多么的厉害，只不过是这游戏比较刺激有一种我从未在现实生活里从来没有过的体验。我被匹配到四排模式，队友们集中落到了一个由四座房子的地方，分别进去了一座房子。队友们进门方式也是五花八门，有爬窗户进去的，有进门的，甚至有一个是从阳台跳进去的。当我搜到二层楼的时候，手机的闪光灯突然亮了，打开一看是我女朋友发来的消息。

      说是女朋友其实我跟她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我们是在一个交友软件上认识的，后来一直跟她聊天，就相互加了微信。她说过要来找我，可是一年过去了她都没有来过一次。我跟她说我去找她，她却一直说现在时机还没有到,只要我提及找她之类的话,她有时会逃避，有时会骂我说我是一个抵不住诱惑的人。她说真正的爱情不是天天黏在一起的爱情，而是经过经过考验并且最后步入婚姻的恋人的爱情才是。后来我觉得他说的也挺对的。

        人们说女生是喜欢听好话的人，而且生气的时候只要给她买东西就会变乖。我的女朋友也不例外，这两招对她百试百灵，尤其是最后的一招。如果月初她生气的话我会买东西给她，这个送东西的时候一开始他也会不满意，就比如第一次我送的东西。那次我选了一个不错的口红给她，说是不错其实我也只是跟据价格挑选送给她的。我在淘宝上挑了一个价格中间的送给她，我本以为她会很喜欢，可是她却对我大声怒吼，她说我不会挑口红，而且她说我挑的品牌是她最不喜欢的，她还说以后别买口红送她。为了让她消消气我在网上买了一袋零食送给她，零食到了之后她对我讲话的态度也变好了，我想她也许是喜欢吃零食吧！从此她只要月初生气我就买一堆零食寄给她，而月末的话我就对她说一些好听的话，这样他就不会生气了。

      她给我发了“早啊，起床了没”，我就说早上没有课，我还没起床还想再睡一会儿，难得有一次这么轻松的早上。这样她就不会打扰我打游戏了，她会等到我发给她消息的时候再回复我。

      那天下午，我跟爱人准备去公园散散步。走到半路我说我想去大学校园散散步。我们沿着河边走到了校园，其实学校离我家很近。进去之后发现那里已经荒废好久了，到处杂草从生，墙上的砖片掉到地上。据说学校已经搬到一个了偏远的地方。

      走上长满青苔的阶梯，摸着已经生锈的栏杆，我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走上去，爱人紧握着我的手，我就继续朝前走去。

      这时候传来一个车声，我看队友没有一个有开车的标签，我想可能是这里路过了一支别的队。可是车声变小了，随即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队友大声的喊着快来救我，我手上只拿着一把小手枪，如果走出去我将是最没有作用的一个。但是跟着队友的声音，我从阳台跳了下去。还没有走到房子前面，可能被对方发现了几枪之后我就被打死了。其他的队友依旧没有走出来，可能敌人太过害怕没有走出房子，被队友一颗手雷全部炸死炸了里面。这个队友就开始破口大骂，说我是如何不动脑子，他用各种脏话骂我，而且这些脏话他都是挑了最恶毒的词语。先死的队友也开始发话，说我们如何愚蠢不提醒他和不来救他之类的。我熟练的退了出来，之后我也连开了几把结局依然十分的悲惨。

      我推开了那一扇生着锈的铁闸门。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虽然这里早已破败不堪，可是这里毕竟是我生活过的地方，那些场景历历在目，仿佛它就发生在昨天。我小心地躲过一滩水哇，还有一些从房顶漏下来的水滴。现在是雨水最多的季节，对于这种破旧的建筑漏水是难免的。我推开了一扇门走进以前的宿舍，就在我以前的位置上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可是我隐隐约约的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正弓着腰盯着电脑不停地发出了卡塔卡塔的键盘敲击声。我气愤啊，迅速地捡起一块碎石朝哪打去。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来，我把手机拿起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我迅速的接起来，母亲说完一句话我已经听不下去了，手机滑落到地面上，眼泪止不住的流，哇的一声我哭了出来，身体也支撑不住了直接瘫在地上。越哭越大声，我觉得身上的血液变成了眼泪，一滴一滴的流出来。不知过了多久宿舍的门被打开了。室友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们都呆住了，那个给我打饭的人说了一句，你哭什么？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你今天要回家的吗？我捡起手机撞开他们冲了出去。

      石头飞了过去，可是那些场景化做一片烟雾，幻化而去。我瘫在地面上，哽噎不停。爱人被我的这些举动吓坏了，她丢掉手里的东西坐到我的身边。她的手抚摸着我的头跟我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来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找到了自行车双脚快速的转动着，我好想飞到母亲那里。路上的行人有的传来尖叫声，有的则破口大骂。

      一路上耳边一直想着母亲昨天跟我说的话，你怎么没去上课啊！你爸快不行了，刚送到急救室了，你快来看看他吧！你爸已经走了———这是母亲早上跟我说的话。其实昨天晚上我是可以出去的，但是我一直跟母亲说，我请不了假，老师不让我们出门。我明天早上回去。接着我把注意力放到电脑上，游戏还在继续着。其实这也怪不了游戏。这样的电话这个月我已经接了两次，两次都推脱了没有回去，父亲依旧挺了过来。

      父亲查出胃癌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本来我家的经济条件还可以。可是一进去医院每天都是上万的药费。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都是很难承担的。假期我去陪父亲的时候，父亲都是哭着求我带他回家，而每次我都是哄女朋友一样的哄着父亲。他却一个劲的摇着头，握着我大拇指的手松开了，父亲在哽噎中再一次睡了过去。也是从那时起我玩起的游戏和社交软件，慢慢的和母亲之间的话也少了很多。一瞬间母亲的头发白光了，面容也异常憔悴。

      可我总是觉得上天对我不公。一开抽烟的时候会呛到自己，可是抽的数量一天天的变多了。

        骑着自行车我穿过了大桥，穿过了车流，穿过了人群，可是我永远也到不了了父亲那里。我想我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围栏了。

      这时一杯热水递了过来，可能是刚才起身的时候弄醒了爱人，她的手从背后抱着我。我默默的流下了眼泪，远处的灯变得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