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

原创小说《欺师灭祖万绝门》

作者:拌饭酱

第二十一章 地仙

　　阿元淡淡道：“我这里不欢迎糟老头子。神仙寿元漫长，总弄个老头子形象愈发显得没活力，暮气沉沉的，以后在我这玉清境中不准现老头儿相。”

　　启明有些不满：“老头儿形象哪里差了？须知世人皆尊老爱幼，我这老头儿的形象在世人面前很是吃得开的。”

　　阿元冷哼一声：“哼，你只道世人尊老爱幼，怎不知世人也爱如花俊颜呢？”

　　启明：“行了行了，我不是来跟你争论这个的。我宫里那个叫阿城的年轻人，他身上的神之眷念是你留下的吧？”

　　阿元斜眼望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跟你很熟么？”

　　启明：“嗳，许久不见，你怎么变成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了？玄微，你怎么受得了他的？”

　　原来启明在职时经常与各个神仙打交道，他性格阳光开朗，跟各个神仙关系都好。尤其跟这元始天尊投缘，但凡有空都会跑来玩儿，卸任五百年却一次也没踏足过，不怪元始天尊不给他好脸色。

　　阿元索性斜倚着亭柱：“不喜欢就别来，有谁请你来了么？”

　　星君挑眉：“也不知是哪个不小心留下了痕迹，我可是追着痕迹来的。”

　　阿元反问：“哼！你卸任多久了？不留下蛛丝马迹你就不寻过来了？我这里的路这么难走么？”

　　启明面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我这不是一直在忙么，墨琛那厮丢了孩子，我去帮忙找找。左右无事呗，顺便把魔龙那厮给宰了，谁叫他到处闹腾，哪里不好闹，非要闹到麒麟洞，害得墨琛死了老婆丢了孩儿...”

　　阿元：“哦，倒不知道原来启明你这么热心？”

　　启明有些恼羞成怒：“还不是因为打赌输给了长庚那臭小子，害得我任职了十万年。长庚那小子到处逍遥了十万年，我才卸任五百年而已，不就是找点儿乐子么？你至于这么甩脸子么？”

　　玄微递过去一杯茶，道：“魔龙是斩杀了，你却不知道那魔龙的法力和血肉皆被墨琛的孩儿吸收了。”

　　启明星君大惊，起身时差点带翻了茶几：“什么？那可糟了，那么庞大的法力会撑爆那孩子的。”略一思考后复又坐下，接过玄微手中的茶盏饮了一口，问：“不对啊，刚才见面，那小娃娃不是好端端的么？”

　　阿元：“墨琛和阿城合力给那孩子设了封印。墨琛只说那孩子精神力受了重伤被阿城救治好了，没说明缘由，要不是我这独门的寻溯法和灵空镜，那蠢兽怕是连缘由都不清楚。”

　　启明道：“你有这么好心肯帮他？不对啊，那厮一直说是阿城帮忙的。”忽然他灵光一现，道：“阿城是你门下弟子？”

　　阿元回答得模棱两可：“是，也不算是。”

　　启明奇道：“这叫什么话？你的门下还见不得人么？”

　　阿元抬眸：“如今得了你的馈赠，也能算是你的门下了。”

　　启明莫名其妙：“这怎么...”话没说完，突然像在倾听什么，而后微微一笑，“果然突破了，我本意是想结个善缘。嘿嘿，没想到果然肥水不流外人田，哈哈，甚好！”

　　阿元没好气道：“哪个要你多此一举？这下更有看头了！”

　　玄微轻笑：“阿城晋升为仙岂不是更好？你这万绝门终于有了第一个地仙呢！这也是阿城的机缘，说不准还真有新的转折呢！”

　　阿元叹息：“果然世事难料，有些脱离掌控了，也罢，且看他后续如何罢。”

　　启明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莫名奇妙，连连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万绝门果然是你所创？你们俩这是打的什么哑谜？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玩儿的了？我眼下无事，算我一个，赶紧给我讲讲。”

　　阿元挥出灵空镜，示意启明自己看，而后便不再理他。亭中三位，或站，或坐，或斜倚，均是仙风道骨，俊逸非凡。

　　太白仙宫内  一刻钟前

　　阿城原本盘坐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抖动幅度不大，频率却极高。只有法力高深如墨琛与太白之流才能发觉，几个小娃娃丝毫不察，自顾自的玩耍。

　　太白之前送给他的是星辰之力，太白金星的星辰之力何其磅礴，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阿城细细参悟的了。

　　当时，阿城只看到一束白光飞向自己，而后便感觉一道暖流冲入眉心，瞬间流向四肢百骸。他突觉浑身一软，不自觉地跌坐在地，想来应是星君施法助他盘坐静修的。

　　那暖流一入体，便带着磅礴霸道之力，携着白光在体内各个穴位不断冲击。跟随着心跳的韵律，心脏每一次跳动，它便完成一次冲击，每一次冲击都似在给身体的穴位充能。

　　终于，穴位涨满，不论如何冲击都再达不到充能的效果。冲击便开始转向经络，阿城的经络虽说已是凡人躯体之中最好的，但星辰之力又岂是凡品。每一次的冲击都让经络经历一次破碎和重塑，当真是痛苦不堪，但阿城心中却是无比愉悦的。他已经停滞在这个阶段很久了，不管怎么修习都不再有任何的强韧经脉之感，身体已经达到了饱和。他心知，若再没有进步，那便是永远的停留在这一阶段，永远无法晋级了，如今，又感受到了晋级的希望，让他怎能不高兴？即便痛苦再强一万倍，他都甘之如饴。

　　终于，经脉拓宽也达到了饱和，如果原先的经脉像溪流，如今的经脉便似宽敞的大河，一呼一吸间，经脉中的星辰之力愈加畅通。

　　阿城如今以磅礴的星辰之力开辟体内的经络长河，连结全身的穴位。穴位似州府，长河是道路，整个身体内部就是一个生生不息地循环，星辰之力已经灌满了所有长河州府。精纯地星力又开始浇灌体内的五脏六腑，筋骨皮肉，直到身体每一个角落，甚至浑身毛发都开始荧荧发光。阿城觉得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星光之中，身体通透无比，如同一个光人，星光便是他，他便是星光。

　　这星光开始与星河连结，远处的星河延伸出一条光路，像在邀约阿城。星光阿城意念一动，身体的光便顺着光路瞬间到达了星河，不同于之前站在星空观望星河。身在星空已然能感受到浩瀚无垠，不过那时仅能体会到自身的渺小与对星河的敬仰。如今身在星河之中，就仿佛身在母体内，温暖安逸，如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一切都那么自然。周围的星空都变得亲切起来，仿佛迎接远游的孩子归家。阿城觉得自己本就是属于星河的，是星河中的一粒沙，一滴水，这种久游归家的感觉，让他万分安心。

　　忽地，星河的光流动起来，带着星光阿城迅速流动。整条星河如果刚才还是一汪温润的光泉，如今便如同狂暴地瀑布般直泄而下，那是一条光的瀑布，俯冲的速度让阿城觉得，若是肉体在此，必定是骨肉都被冲没了的。

　　突然，俯冲之势骤停，饶是阿城星光之体都觉得头晕目眩。待他又能清楚视物时，周围景色变了，星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草地，静谧无声。

　　倏地，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时间极快地走了起来，日升月落，花开花败，春去秋来，年复一年。看那片草地绿了又黄，黄又复绿，看那草地上生出树木，看那树木郁郁葱葱高耸入云，渐渐密集成林，复又被人类砍伐造屋，房屋从星星点点到连成一片，成村，成镇，成府，成国。

　　国与国之间开始为土地资源争夺不休，从小冲突发展到兵戎相见，到一国覆灭。战胜国土地丰饶，战败国又被赶回那片最初的丛林。一国的发展尚且如此，复看回归丛林的人类从出生，成长，直至化为尘埃，也不过片刻间，一如那朝生暮死的虫豸，如今自己俯瞰这一切就如同一场梦境。景物定格在丛林中重新建成的村落，阿城瞬间明白，这是星河在展示时间，时间能造就一切，同样能覆灭一切。作为凡人，对于虫豸来说如同天神一般的凡人，如今看来也与虫豸没有差别，在时间长河中连个水滴都不能算，同样的经不起时间。

　　纷争不断是为何？锦衣玉食是为何？财富名利是为何？喜怒哀乐是为何？最终皆会淹没在时间长河中！

　　当星光阿城想通这一点时，周围又变了，这回是极速后退，先前的丛林村落飞速变小，大地极速远离，飞鸟，云层，皆一一远离。

　　突然，后退之势骤停，星光阿城眼中是一颗圆球，一颗包裹着透明无形之质的圆球。阿城心想，这是刚才那片丛林所在之地？大地不是平的么？为何是颗圆球？此时，圆球开始转动，如同自身有个轴心，圆球自己转着转着便开始移动，仿佛有无形的线牵引着，它顺着那线的牵引走了，不多时又回到原点，周而复始。

　　这是什么？阿城正沉思，突然又被极速往后拽，他已经适应了这种极速进退。再停下时，阿城惊呆了，星空中竟有许许多多的圆球，或大或小，或走或停。那走动的正如朝气蓬勃的青年，仿佛用不完的力气。那停下的又如耄耋老者，肢体不受控制颤动不休，继而一切停止，突然复又剧烈地震动，如同火山爆发，暴烈地气浪顺着圆球喷出，将圆球爆成一团绚烂的火球，整颗圆球分崩离析。阿城能看到燃烧的火球内部，大地崩裂，岩浆肆虐，江河湖海被蒸发。其中的各类生物有的仓皇奔逃，有的跪拜祈求，有的面如死灰。鸟兽虫鱼，生灵精怪都与人类一般，惊惧绝望，四处逃窜。无奈，整颗圆球都已崩坏，不论如何挣扎，皆是无路可逃，无处可去。阿城心有不忍，正想做些什么，突然，圆球爆出更大的气浪，那火浪仿佛直扑阿城而来。还炙热感未到近前，气浪又极速回缩，连带着破碎的圆球疾速回缩，越缩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原点，一切归寂。

　　这每一颗圆球都是一个世界，一界之中生灵何止亿万，圆球覆灭便是一界覆灭，便是亿万生灵的消逝，阿城心中无比震撼。震撼还未消失，那虚空的星空下又出现一个亮点，亮点开始旋转，旋转吸引了周围无数尘埃似的小点。亮点不断地旋转，吸引，汇聚，越来越大，渐渐凝成一个凝实的圆球。时光飞速流逝，圆球上又开始形成山，水，开始有了各种生命，这新生的圆球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阿城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他又开始疾速后退了，阿城觉得这大概是星河在控制。

　　星光阿城疾速后退，眼前无数大大小小的世界也在疾速远离。这便是三千大千世界，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小千世界，阿城心中冒出这个念头，好像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这些。星光阿城越退越远，那些圆球世界由密集渐渐变得稀疏，直至一个都见不到，直到周围一片漆黑，直到那些圆球皆成为一个个小光点。阿城忽然发现那中央最亮的点便是天宫，那些圆球皆围绕着中央的天宫汇聚成四条臂膀一样的存在，像是佛家的“卍”字符号，而这个“卍”字符号在星河中又显得那么渺小。

　　星光阿城又在后退了，他也不知道星河究竟想展示什么，还没来得及思考，阿城又再度震惊了。当他后退时，他又发现星河中竟不止一个“卍”字符号，许许多多“卍”字，立着的，躺着的，横着的，斜着的，竟还有反着的“卐”字。

　　这是宇宙空间，每一个“卍”字都代表一个平行世界，每一个都是其他亿万个的投影，却又都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和轨迹，不能说哪一个“卍”字是真哪一个是假，因为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阿城心里又冒出一段话。这便是星河想要展示给他的宇宙空间，那里有无数个位面，每个位面都独立存在。

　　原来星空想要给自己的展示的是时间与空间。自己已经是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存在了么？时间与空间如今又是如此微不足道，他曾经以为修仙者寿命漫长，比之人类可以长出数倍，如今他感觉自己已经看透了时间，超出了时间，这是否代表自己的寿数更加漫长了呢？那么万绝门师徒间只留一个的门规是否还约束着自己呢？若是他早一日获得这机缘，是否师父就不用离开人世呢？如今自己获得这机缘，是否能回到过去救下师父？又或者干脆回到更久远的过去，阻止万绝门的诞生？那么，届时自己还会存在么？还能遇见这几个可爱的徒儿么？

　　刚想到这里，场景又变了，他回到了星河，回到了他最初踏入星河的那个地方。他看到了那条接引他的光路，如今这光路指引的方向是他的躯体所在，这是要他回归么？

　　他的身体发出一股强大的引力，他瞬间回归。回归那一刻突然心有所感，他感觉到了师父，师父还在，没有神魂俱灭。他心中欣喜不已，只要还在便能寻找，即便走遍所有世界也要找到师父。

　　他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千年的沉淀，眸光如古井一般无波无澜，。他长吸一气，如长鲸吸水，将周围的仙灵之气尽数吸纳，而后返出一道白光分化为七彩之光，铺满整个仙宫，将仙宫衬托得如同琉璃彩虹。仙宫周围青鸾环绕，仙鹤起舞，许多不知名的鸟雀皆飞来欢唱，七彩光芒流转不休，几个玩耍的孩子直呼神奇！

　　墨琛老远就大喊：“阿城兄弟，恭喜荣登仙界。”

　　老星君也来到阿城身边，见他起身，微笑向他致意，恭喜他荣登仙界。

　　阿城郑重回礼，尤其感谢老星君，他撩袍欲拜，却被老星君以仙力阻止：“这是你的机缘，老头儿不过顺水推舟一把，着实不用多礼。可惜你最后那一念，念的是你师父，想的是你门中徒儿，否则定能一步登天，成为天仙。”

　　阿城原本就气质沉静，如今得了仙身更是仙气内敛，他拱手折腰，长揖及地：“多谢星君，地仙已是晚辈今生不敢想象的成就。晚辈只想好好教导徒儿们，他们无依无靠，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晚辈对自己别无他求，如今得此机缘，惟愿能护着徒儿们平安喜乐而已！”

　　老星君赞赏点头：“他们有你这个师父，已是莫大的机缘了，定能平安喜乐！”

　　阿城：“多谢星君吉言，今日多有打扰，孩子们也该休息了，阿城就此告辞。日后星君若有需要尽管吩咐，阿城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星君但笑不语，一脸的高深莫测。

　　众人辞别老星君，离开仙宫，离开星河。

　　来的时候是一对神兽父女加四个凡人，走的时候是一对神兽父女，一位地仙加三个凡人。来的时候是墨琛化本体原形护着大家，走的时候是阿城自己护着徒儿们。

　　阿城，已经成为地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