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躲躲闪闪的,似怀春少女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忽而明媚和煦,忽而冷雨凄风,真正是乍暖又寒,让人分不清是春还是冬。
到底还是敌不过四季的更替,春天期期艾艾地欲走还留,总算挨到立夏。虽绿了杨柳,红了杏花,可这雨却不依不饶,似乎拽着夏的衣襟不肯离开。
阿园将最后一批货入库,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撑着伞小心地走过门岗,见那个刘姓保安大爷不在门口,她松了口气,对站在大门闸处的那位保安大叔展开一个笑脸,侧过身子正待过闸,突然一声断喝吓了她一个哆嗦。
“丫头!你帮我买的鞋套呢?!”
奇了怪了,刚刚还听见他的鼾声如雷,咋一转眼他就醒了?
阿园只好推开岗亭的门陪笑着,您看这阴雨连绵的,把个物流也耽搁了。正准备跟您说呢,见您在休息没敢打扰……
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阿园皱了皱眉,
您,喝酒了?
仰躺着的刘大爷腾地坐起来,谁说我喝酒了?谁说我喝酒了?!我没喝酒!
那酒味……
还不等阿园说完,大爷瞪着发红的眼睛道,丫头,你咋能说我喝酒了呢?
他复又躺下,头枕着右手,左手指向桌下的酒瓶,看见了么?我在熏蚊子。熏蚊子!你知道么?以后不要再说我喝酒了。
哦,原来您是在熏蚊子呀,我知道了,您没喝酒。阿园小心地退出门,将门轻轻关上。
她有点讪讪的,转过头笑着对门外的保安大叔道,那酒是熏蚊子用的,大爷没喝酒。
保安大叔黑着脸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是表示明白还是不明白。
刘大爷已经退休了,在家闲不住便来这个工地做保安。
按理保安工作是不会让退休老人来干,可一则大爷有熟人介绍,二则工地保安工资低,年轻点儿的瞧不上那点钱,看着老人家也算健康就让他干了。
大爷好喝酒,每天都得来两盅,上头说了他几次却总也改不了。没办法,大伙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只求不出什么大乱子也就皆大欢喜了。
前些天大爷看见阿园脚上套着鞋套上班,就稀罕上那玩意了。工地的环境差,就算晴天也是一地的泥巴,脚上套个鞋套的确要方便很多。可大爷不会网购,就让阿园帮他买两双。
阿园有点为难,倒不是怕他不给钱,她担心他说酒话,也没放心上,可第二天他又重提这事。
你是怕我不给钱吗?我现在就把钱给你。
大爷掏出手机,作势要付钱,阿园没办法,只好把网购鞋套的页面翻出来给他看,问,您确定要买?
老头似乎有点生气,又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把钱转给你。
阿园笑了,不忙,只要您真的要我就下单,等货到了您再给我钱不迟。
她可不希望每天被大爷堵门口催货。
天公不作美,随后几天又是淫雨霏霏,为避免刘大爷的催货,阿园只好每天上下班时间主动上门岗向大爷汇报物流进展情况。
终于,大爷似乎也想开了,对阿园的汇报也只淡淡地回复,知道了,大约是天气不太好,导致物流延期。
阿园对大爷的理解感激不已,恨不能叫声亲大爷,再给他整壶好酒。
迟到的鞋套总算是到了,天也放晴了。
这天阿园兴冲冲地拿着快递包裹献宝似地来到岗亭,却未见到刘大爷。保安大叔告诉她,大爷两天前已经回家了,他不干了。
大爷永远就是大爷。阿园想着,又看着手里的包裹,愣了半天神,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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