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罘湾畔春色浓
曹瑞敏
寻春的日子早就开始了。
从“六九”的头上，依旧透着寒气的风就捆不住要走出去的脚步了。
街边的柳总是先带来春讯，梢头不经意间就染成嫩黄，融融地连成一片，呼唤着鸟儿渐次响亮起来的鸣声。小区的那一簇竹，绿色还没见更浓些，但一群麻雀在暮色里扑扇着翅膀飞落的姿态却已舒展，叽叽喳喳地叫出些欢快来。
风就柔了。吹你的脸时轻轻地，落在枝头时也不再张扬和呼啸，仿佛抚摸、仿佛问候，仿佛就送你一些温暖的信息。迎春张开了脸，先还一朵两朵地试探，几日不过每个枝条就都闪着几朵黄，急急地赶着早春的热闹。
现在来看那些树、那树下的草，就有芽儿在枝干上、在泥土间浅浅地鼓出，包在褐色的花苞和萼片里或是在土皮处蜷曲着身体，只待那春雨一夜后，芬芳尽吐时了。
芝罘湾畔的春色就在这万物苏醒的日子里浓起来。
毓璜顶庙会作为芝罘人春日开头时的牵挂，连着几日的铺陈，把秧歌和鼓乐、戏曲与烟火、食材和手艺在山路古树间、亭台楼阁上融合出一条条涌动的人流，红红绿绿的先就装扮出了春天的喜气，然后蔓延开去。
人的心就如这生发季一样从冬日的冷缩中膨胀开来、往上提着，催促着身体向着春事鼓动的地方去。
住在城市的人们已经开始把屋内培植的枝叶与菜蔬搬出来，放在阳光下，各种的叶片油油地饱胀着生机。出于对土地原生的眷爱，人们在楼与楼的间隙、花坛与路边或是在山角的某一处的边缘地带开辟的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这时候已经深翻了，土筛得精细、均匀，等待下种的时刻。旧年里在地边栽下的一排发芽葱已返绿，拔下一棵、几棵就着面酱吃或是拌在菜里吃正是“咬春”的一种形式。
野菜冒出来，把休息日的人都召集到了仅有的山野中。荠菜已经挖过五次。从正月初七的小人辰，到进入九九的艳阳天，从点点嫩芽到叶子在地里铺展开来。本来有的还是去年留下的木本发出的新芽，本上的花开着让人想起旧日的时光，现在却已完全的是新生的肢体开出新年的花儿了，远远望去，一片白的已经有了些规模。苦丁菜也从硬的地面上拱出来，与各样的绿叶们长成一片，在向阳的坡上就有了贴着地面的几点灿黄。人出来得多，野菜满足不了需要，为讨得那一点鲜，人们把挖野菜的范围不断地向城市周边的更远处扩开。
更多的人就向山林间踏青而行，在塔山、在南山、或是在北岛逐渐伸向海水的山脉间。松针、栗树叶堆集的厚实的腐质层让脚下松软、舒适，断裂、掉落的干枝还在树与树的间隙里叠置。但那些还部分干黄的草间已经有大片的绿色透出来，散发着新鲜的气息。不知名字的野花隐在林木间、藏在地头的草丛里露出紫色或紫蓝色的笑颜，星星点点地开。
海也变了颜色，湛蓝、深远，在天底下扯开。把芝罘的地界围出55公里总长、把芝罘岛圈成灵芝形状的这一片蓝，正把开春忙渔的那些船儿载出去、运回来。东口、西口的码头上人就多起来。半上午的时段，打渔的船陆续回来，在港口有秩序地靠拢，人群就急急地围过去。收获不是很多，但新鲜，红色蜷曲的小虾、管状腿向外攀附的八蛸、大偏口、小偏口……讨价、还价，交易一会儿就完成，渔人就在温热的阳光下整理船体、结网理网……
沿着这海岸看开去，在芝罘的大半个湾绕处兜兜回回。烟台山边那一群海鸥明明漂在海面上悠闲地泊定，岸边人的一挥手就让它们瞬间离水，翩飞盘复，翅膀开合间食物就衔在嘴里。海风满是温情，让沿岸悬在空中的风筝飞在合适的高度上稳稳地小幅度摇摆，人们仰着向上的脸就含着笑。
海岸街明亮起来。为迎接春意更浓时节的到来，街角正在整修，零散的堆叠物和凌乱的搭建物正在被清理，石头楼房的原貌更清晰地显现，看得出那儿正在走向使馆区文化的原型。夹在这些错落的楼房间的古老而高大的杨树的穗子静静地飘落，在房瓦上、在庭院间点落出朴素的春色。
拐向朝阳街，看到年轻人正在聚焦，不同国度的面孔，有十几人的聚合，也有三五人的同行，有一些什么事情正在这样的人群里被酝酿。理想书店外面长条木椅上两盆浅紫的小花正捧出满盆的花穗。屋内简单的书架，书品却好，主人的藏书也在最上一层的横格上展览着，年轻的读者坐在木质的书桌上伴一杯浓香静读。隔壁屋里却有轻微的嘈杂，进入看时见一群女子正学着用彩纸包一束束的鲜花，那声音是讨教、是惊喜……书店的经营在走向综合，空间的生活化整合仿如这春意并不一味地单纯着。
就在这海边的街巷里徒步，让这行走连缀着一边一角的春。迎面广仁街口的北极星钟表正在把天色向晚的时刻标出来，提醒着我们已在这春色里徜徉了半个下午的时光。但还是走进了美术博物馆的展厅，看“透视中西”的专题展出，中国凤翔木版年画、意大利铜版画、日本浮世绘木刻版画在这里交相辉映，在芝罘这一隅也展现着世界的融合。书吧里“中国结艺”的学习正在进行，彩线在专业人士的教授下在人们手中都变成一个、一串的结。青藤咖啡屋一角的两个人正凝神讨论、修改着一篇什么稿子……
每个人都在做着什么，都有着自己的希望。从馆里出来时看那醒目的预告牌上正标示着下一场展出的内容----星星物语，是儿童画的一个专场。哦，这正在长大的人，这正在向浓的芝罘的春天。
这样的转着的半个多月，节气从惊蛰走向春分，物候从“桃始华，黄鹂也”到了“玄鸟至，燕来也”。再来看自家的小区里，玉兰擎出的盏状花的几片花瓣正在绽开，一片白、一片紫的点缀；爬满栏杆的蔷薇在枝节处吐出一簇簇的嫩叶，枝头的骨朵繁密地打出来；迎春的枝条已被黄花罩满，成片地铺开在墙角、在园子；那些桃红色的花儿已在成片、成林的花树上轻吐花苞、安静地打开……
芝罘湾畔，更加浓烈的春色正在展开。
2017.03.27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