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和事（二）小姨娘和周叔叔

身边的人和事（二）小姨娘和周叔叔

       小姨娘是外婆最小的孩子，也是母亲最小的妹妹，叫郭明仪。周叔叔叫周慧强，是我们的小姨父。小姨父和小姨娘相亲时，我们这些侄男侄女都喊他“周叔叔”，小姨父和小姨娘结婚后，我们仍习惯喊他“周叔叔”。于是“周叔叔”这个称呼就被我们叫到现在。

郭明仪女士和周慧强先生已经退休好些年了，失去霞妹多年的夫妻俩平静地过着相互扶持的两人生活。

每次心里记挂，给他们打电话，都发现他们的日子过得有条不紊，生活安排得健康规律，还有滋有味。

“晚饭吃过啦？”

“老早吃过了，我都跟你周叔叔兜了一大圈回来了。”

“昨天怎么不在家啊？”

“我们到刘阿姨家去玩了。”

“在家做什么呀？”

“跟你姨娘挖三芽菜的，这两天忙着把它腌起来。”

“周四怎么不在家？”

“去老年大学上学了。”

“我和你周叔叔又要出去旅游了。”

       ·········

看到从失去女儿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小姨娘和周叔叔如此的豁达，如此的开朗，不禁为他们高兴，也觉得生活明媚了起来。

二十年前，外婆病逝没多久，父母、四姨和小姨带着外公、姑婆去南京散心。回镇的路上，也许是疲劳再加疏忽，父亲开着丰田撞上了一辆违规停靠的集装箱车，母亲和霞妹遇难，小弟重伤，外公、姑婆、四姨、小姨、父亲也各有损伤。看着鼻青脸肿的父亲，浑身是血的小弟，不知伤势如何，散入在各个医院的亲人们，家里像天塌下来一样。伤心、乏力、恍惚、奔波、劳累，让我突然发起了高烧，脸也肿了起来。

骤失爱女的周叔叔不仅没有指责父亲一个字，还跑前跑后，忙里忙外。伤愈之后的小姨娘得知霞妹也没有了，什么话也没有说。作为子女的我们看着捶胸顿足的父亲，抱怨又有什么用呢？也只能是抚慰、承受着命运的残酷和哀伤。生活还要继续。我们这样，小姨娘、周叔叔也是如此吧。

我很久很久都夜不能寐，后来才知道小姨娘也是如此，高血压也源之于此。

小姨娘五十岁就从医院退休了，周叔叔不久也内退，从建筑公司内退的周叔叔每月工资才四百多块，医院退休的姨娘工资高一些，两人的日子过得虽紧巴，却从不局促。夫妻两人除了在饮食上比较讲究外，从不乱花一分钱。

两人每天喝牛奶吃苹果，吃一些有益身体健康的东西。小姨娘喜欢吃虾，再贵周叔叔也买。饮食上总是荤素搭配适宜，还烧的有滋有味，每次去他们家，我总能多吃些饭。周叔叔小姨娘非常爱惜东西，可以说是做到了物尽其用。两人很少买新衣，可每一件衣服都干净整齐。穿了几十年的呢大衣依然挺括如新。夏天铺的席子还是两人结婚时所置，也是用了几十年，到现在也没有坏。油桶里的油吃完了，油桶也从来不扔，洗得干干净净，以备他用。周叔叔的手机是不可以发信息的。我问怎么了？曰：我一次信息都没发，怎么每月还扣了十几块钱信息费，我干脆就把它停了。后来周叔叔到了退休年龄，工资正常了，经济好转了，夫妻俩还是这样。小姨娘周叔叔过着勤俭节约的生活，在人情世故方面却从不局促，也不吝啬。每个孩子去拜年，总会得到不少的压岁钱；女儿贝贝和外甥凹凸只要学业上有进步，作为姨婆姨公的他们总是高兴的拿出奖励；去他们家做客，总是会得到最好的招待；第一次买房，为我高兴的小姨娘周叔叔尽管不宽松，仍然帮我凑钱，还和四姨合买了最好的油烟机送给我·······

       让我难过的是本该是小姨娘周叔叔应得的那部分事故赔偿款，他们最后还是给了儿子还未成家立业的父亲。

如今这个年代，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为了钱、利、欲，罔顾亲情和伦理的人和事。周叔叔小姨娘他们难道不需要钱吗？难道他们不知道失独的他们手里多份钱就意味着多份依靠吗？可是不富裕的小姨娘周叔叔却能把日子过得淡定从容。

小姨娘周叔叔的家总是纤尘不染，家里的每一样东西几乎都是擦得锃亮，摆放的位置固定整齐。挂着的毛巾从来就是直线，牙膏总是规律的从下往上挤，脱下来的鞋子总是最规矩的摆着，穿的衣服没一件有折痕······

小姨娘周叔叔每天按时睡觉，按时起床。周叔叔相对起得早一些，洗漱之后出去锻炼，附近的宝塔山公园他不去，步行两三公里去天桥附近的磨笄山爬山登高，然后买菜回家。周叔叔总是知道哪里的菜最好也最便宜。小姨娘在家做好早餐在楼下锻炼好等周叔叔一起用餐。两人一起做家务，一起散步，一起访友。曾从事建筑业的周叔有段时间被朋友喊去世业洲的一个工地帮忙。周叔叔一个礼拜回家一次，每次走之前，他都要给小姨娘把一个礼拜的菜买好。小姨娘骨折，周叔叔跑前跑后，悉心照顾。周叔叔一段时间咳嗽不止，小姨娘忧心不已，陪着周叔叔去医院检查，好在虚惊一场。我发现随着年岁的增长，小姨娘和周叔叔越发的相依相恋，相互依赖，他们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相濡以沫。

母亲姊妹五人，小姨娘最小，是唯一一个全程陪伴外婆外公下放到农村的子女。小时候随小姨娘去乡下的外婆家，小姨娘挑着担子，牵着我，笑眯眯的和我说着话，担子悠悠地晃着，担子从一个肩膀换到另一个肩膀，一路和风细语。在外婆家，还是大姑娘的小姨娘常给我洗头、洗脸、洗脚，小姨娘熟练地剪灯穗添灯油、纳鞋底、包饺子、做元宵、挤豆沙，小姨娘帮着外婆外公做农活，成了姊妹当中最不白皙的一个。外婆外公落实政策回城，只读到初中的小姨娘认真读书，通过考核，成了医院的一名护士。

周叔叔也曾插队苏北农场，他和小姨娘结婚时都是大龄青年了。外婆相中周叔叔的一个理由是人不错。周叔叔何止是人不错，我觉得周叔叔是有侠气的。周叔叔爱看武侠书，对外界的事有自己的观点和想法，处事待人热心好义。过年过节，周叔叔会亲自穿上围裙，烧着他最拿手的菜给我们吃。吃饭时，他还常常直着嗓子说，怎么吃那么少？不停地叫我们吃这吃那。拜托，我已经吃了很多了，好不好。从小到大，我都非常喜欢我的小姨父，周叔叔。

小姨娘周叔叔在我们面前很少提起已逝的霞妹，可是每年的清明、七月半、冬至、霞妹的生逝日，夫妻两人都会上山扫墓。

小姨娘周叔叔去世业州王阿姨家帮农忙。王阿姨是小姨娘下放时认识的村子里的小姐妹，两人至今常来常往。 小姨娘周叔叔还有几位相处了多年的好朋友，几十年如一，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亲朋好友中，哪家有孩子出生，小姨娘都会用全棉线纱打上一套小衣服。

小姨娘周叔叔家的冰箱坏了，两人拿着积攒了一年的失独家庭补贴换了新冰箱。

小姨娘周叔叔叮嘱我们把压岁钱带给过年未回老家的女儿，让我们转告女儿要好好学习。

搬入 新居两年了，姨娘周叔叔他们还未来看过。我问他们什么时候来上海？他们说：不来。贝贝高三了，不能影响她。

·······

小姨娘周叔叔积极锻炼身体，注重保养，每年出去旅游两次。这些年来，两人携手，几乎游遍了整个中国。从去年开始两人又开始了出国游。今年九月份小姨娘周叔叔又要和朋友们去俄罗斯玩了。

“我和你周叔叔坐火车去·······”小姨娘高兴地憧憬着即将成行的俄罗斯之旅。

“姨娘，你们要注意身体！”

“我们知道的，你们也要注意保养好自己。”

       身在异乡的我们忙起来很少跟小姨娘周叔叔打电话，一旦打电话过去，小姨娘周叔叔就特别开心，这让我惭愧。

小姨娘周叔叔告诉我，爱心人士帮他们过了生日，这让我心里酸楚。

如今的周叔叔小姨娘身体硬朗，还读书看报。

每次回镇，小姨娘周叔叔的家就是你最放松自在的地方。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遇到磨难，不怨天，不尤人，仍然从容自在，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小姨娘周叔叔就是这浊世中的清流，甘洌流长。他们更是我心里温暖的所在，蘅芷清芳。祝我的小姨娘周叔叔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