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古城
湘西行（长诗）
1．
他起身，冲着窗外，骂了隔壁。
昨天，从凤凰出来，路堵，
晚上九点才吃饭。导游妹妹人挺辣，
长得有点像宋祖英。她说：
我就是湘西人，土匪的孙女。
路的左边下去三十里就是芙蓉镇，
当年刘小庆拍电影的地方。
宋祖英也是湘西人，出名后
还每年回来给先人上坟，为家乡
捐了不少钱。接着她为我们
唱了一首苗家山歌，声音有点哑。
“大家选点儿自费项目吧，
我们的收入主要靠它了”。
我和夫人商量了一下，选了几个。
这时，车灯好像晃了一下，
反正，我们忽视了她脸色的幻变
2．
现在，情况更糟。已是夜里十一点
才安排下旅店。房小，没热水。
耍也很累啊！下午在凤凰，
用四小时回忆了“湘西剿匪记”、
品了苗家菜（现已想不起它的味道），
看了水码头、廊桥、吊脚楼，
走了古城墙，回望了南华山……
先人板板，现在是张家界的零点。
夫人说太脏了，要洗个澡
“冷水噢”，她的勇敢让我汗颜。
清早，雾气很大，据说
十月的湘西就这样。早餐后，
匆匆乘车奔山门。说也怪，
那片龟裂的石英砂岩为何如此集中,
非得过了眼前这道坎，
登高，方才能览得它的全貌……
3．
“这就叫天意”。二亿三千万年前，
它开始抬升，裂变，赶走海水。
柱状的山体从跟部看上去，
从远处看过去，像盆景，
更像广场上无数张开的手指。
它们在欢呼、召唤，或指责什么？
夫人，我们顺道一路走来
算领教了。乘缆车，排队半小时
无际的人头在焦急，催促，
仿佛要搞乱我们的情绪。
“黄狮寨”，我们就是奔这儿来的！
坐上去，走下来，一个时辰，
像赶看一部顶级A片。
两小时吗？他说：误不了饭点。
“阿凡达，阿凡达……，”
人们惊呼。“老美真会找外景啊！”
4．
“山上是人流，山下似蜗牛。”
午后的云雾再次把风景锁入雨中。
而山路的湿滑时间的紧，
能否让快门的某一次开合
都留下“金鞭溪”地质的典型特例？
夫人啊，你就走快点嘛！
拐过几道弯，看见溪中鱼。
拍照间隙，身边忽现一位美女：
“大哥，合个影吧……”，
苗家的山水真养人啊！
而我想的是，这天赐的背景，如何
才能躲过旁人的眼睛，让我
捧起你的脸，细细赞美
“有啥子照头嘛”，夫人嘟囔到。
过了桥，雨更大，美女已
不见踪影。回头望，云雾中峰峦隐逸。
5．
“上车了——，”导游喊：
“现在去看武陵源”。一路开下来，
漫山起雾。车内外的温差
描绘着一个谵妄的绮麗。
你能想象什么叫山水旖旎的刺激？
什么叫入诗后词语的间隙？
总之，我不止一次用手擦拭眼前
水气满布的窗玻璃，一次次
尝试着举起抖动的相机
拍点什么。诡异、撩人的湘西，
给我诱惑，却又让我
无法留下，或带走的湘西。夫人，
此前仓促的行走已使你
倦于腰身疲惫而随车体的摇晃
带给我另一种可能的张力。
想象吧，反复默咏的“桃花源记”。
6．
“明天五点半起床，六点吃早餐，
完了去排队，七点半进山。”
哇，天没亮，山门前已是黑压压一片。
我们就这样任人推来搡去，
回头看，还是落在了最后面。
现在好了，人流终于开始涌动有序，
立马，我们就要登天梯……
啊，天梯上，我看见了对面的山体，
顶部很平坦，四面如刀劈
说是那里的苗民几千年来就在上面
耕作繁衍，升火煮饭。理由是：
只要山体的龟裂不在继续，
道路仍然迂回、婉转、千刃壁立……
雨如注，风咋起，“妈的，
袁家界、天子山，中午不管饭。”
夫人，现在我们又要赶着下山去……
7．
无论怎样，这里似乎已取消了暴力！
从前，苗民们上刀山，下火海，
男人们行武，杀伐无数；
女子们放蛊，不信郎君唤不回。
告诉我，“沉塘”的湘女，
“赶尸”那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昨天，他们中有人匪气充溢，
也有的祖上，血性传承，
曾用粗陋、怪异的“花招子”
搞死不少犯境的“东洋人”……
夫人你别说，从山的走势
便可看出。现在，我就带你进洞
谢过镁光灯闪烁的邀请，
去峰回路转中感受新生的石灰岩，
抚摩女人般白皙的钟乳，看
幽暗如何抹去我们寻找血色的踪迹。
8．
此刻，我们冒雨驱车来到苗王寨，
本次出游的最后一站。
导游说：这是中国第三大王宫，
可以媲美“布达拉”和“太和殿”。
她就这么忽悠我们，像一株
风中的甘蔗；她忽悠的眼睛让我
怎么也联系不上她此前所说
同是湘女的宋祖英；
联系不上“边城”里那位
清纯的小湘妹；她就这么忽悠我们：
喝进门酒，登苗王楼，
听哭嫁，看杂耍，一通下来，
吃午饭，钱另算。最后一道菜
是每顿都上的莲花白……
时间啊，如果能给我足够的细节，
大湘西，我会说出你更多的究竟和隐秘
2012．11．08
张家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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