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们的出气筒

我不是你们的出气筒

迟到千年/2022.5.7

每个人都曾有过小时候，每个人的小时候各不相同，甚至在自己不同的年岁里，也有着不一样的体验，回想起来，五味杂陈。

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与远方，然而我却不想谈及现在与远方，而是回想着小时候的年岁里，都有着什么些理想……

01

伯伯是在我爸爸去世后的第二年来的，当时我六岁。伯伯加入后，他对我谈不上好与不好，我没有从他那儿感受到父爱，但我却又发自肺腑地感激着他养育的恩情。

伯伯加入的前些年，院子里的人们总是时不时地打趣着问妈妈什么时候再生一个孩子。在舅舅家里听到他们说担心着我会像我爸爸一样，未来会不会也得上白血病，所以也让妈妈考虑再生一个。毕竟那时候，人们对于白血病并不认识，只知道它是个吓人、治不好的癌症。

妈妈一定是经历了复杂的心理斗争，才最终做出了不再生一个孩子的决定。我不知道妈妈的考量是什么，但我相信，她一定不希望因为家里多了一个孩子后，我会因此被冷落和排斥。

大院子的人们凑在了一起，总免不了七嘴八舌地议论和挑拨着别人家的事情，伯伯受此影响，时不时地会与妈妈吵架。

更严重的是，妈妈和伯伯每年会有一次严重的打架，毫无疑问，受伤害的总是妈妈，还有我无助和内疚的心。

看到妈妈和伯伯的打架，我会用尽全部的力气来维护妈妈，但是弱小的身躯怎么能够抵挡得住年轻气盛的男子。我又害怕又自责，哭泣毫无作用，我只能跑出家门去找来邻居劝架和帮忙。

最严重的一次，妈妈的头发被揪下来了一小戳，嘴角也受伤了，在邻居的劝解下，俩人分开各自待着。看着妈妈哭泣和伤心的样子，我无助极了，一边哭着，一边半夜里摸黑独自一人小跑了一个小时的路程，去到家婆家，请家婆和舅舅到家里来帮帮妈妈。那时候的我，能够想到的唯一的事情，就只有搬救兵了。

劝解下来的妈妈，并没有冷静下来，我陪在她的身边，她不停地哭着，对我说着：“要不是为了你，农药我都喝了好几遍了，坟头早都长草了。”听着妈妈说的话，我害怕极了，我不想妈妈有事，更不想妈妈去死。

在我读小学的六年里，妈妈和伯伯每年都会经历一场打架。每次打架劝解后，我都会用最快的速度将家里的农药和刀藏起来，因为我害怕哪天妈妈真得喝了下去。

伯伯会对妈妈动手，但却从来不会没有打过我，反而妈妈打起我来，毫不手软，冷不防的一个巴掌就过来了。

小时候的我特别爱哭，每次吵架和打架，妈妈哭得死去活来，我也跟着哭得死去活来。反而等我长大后，我不喜欢哭泣，难道是因为小时候哭得太多，泪已流尽吗？

我读了初中后，妈妈和伯伯便不再打架了，也甚少吵架了。读大学时，有一次接到妈妈的电话，听到她说跟伯伯因埋怨她治病吃药花钱而大吵架时，我仍然无法自控地哭了起来，还好寝室里没有别人，因为我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我哭泣的样子。我也知道了，虽然我不喜欢哭泣，但只要妈妈有事，我将永远无法控制不哭泣。

02

伯伯和妈妈的关系，我很难形容，他们走到一起，一定不是因为爱情。所以相互之间的吵架在所难免。随着争吵的增多，渐渐地，我便成为了争吵的背锅侠了。

妈妈不顺心的时候，第一时间怪罪到我的身上。伯伯不顺心的时候，第一时间怪罪到妈妈身上，而妈妈又第一时间怪罪到我的身上。

妈妈找不到东西，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怪我把东西弄丢了，其实是她自己忘记放哪儿了。家里的鸡死了，妈妈怪我没有看好它。摔破了裤子，妈妈骂我野得很、到处乱跑。摔破了碗，妈妈毫不犹豫地赏我一个耳光。农忙时给大人拎着温水瓶送水到田里，温水瓶莫名其妙的半途坏了，妈妈怪我没有提好它。煮饭不小心煮糊锅了，妈妈骂我糟蹋了粮食……

每次被责骂和数落后，我都难过极了，有些事情明明就不关我的事，为什么要怪我呢？我跑到自己的屋里哭着，有些时候的夜里，想着这些难过的事情，忍不住地流泪，又因为怕黑，只好藏在被窝里忍住不发出声音，默默地流泪。我无数次地想象着，如果能够像电视剧中从悬崖上张开双手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是否就不再有难过了呢？我也试过憋着不呼吸，猜想是否这样就会闭上眼睛永不醒了呢？

我的小学成绩时好时坏，每学期老师的期末评语中，总免不了会有那么一句“骄傲自满”。回想起来，我很好奇当时我那个骄傲自满是什么个模样。回家后，自然逃不脱妈妈地一顿数落或者体罚。

六年的小学时光里，我非常地自卑。每学期我都是最后几个交学费的学生。我没有穿过新衣服，每年仅有的一套新衣服也是学校强制要求买的校服，所以我既期待过年又不期待过年，因为过年意味着我又长大了一岁，但我又不愿意看到别人有新衣服穿，而我却只能年年穿着校服。我没有零花钱，没有买过零食，也没有买过小人书或小玩具，所以如今看到那些怀念儿时童年时光的旧物件时，我虽然认识，但却没有亲切的感觉。

03

家里的经济条件一直不怎么好，全靠着家里的几亩田的收成、妈妈每年养的两圈猪，还有伯伯工地打工挣的钱为生。

每年收成的粮食，缴纳给国家后剩下来的，总是接不上来年的新粮，并不是收成不好，而是粮食大都用来喂养牲口了，毕竟家里的收入一大重要的来源就是一年养的两圈猪，而我家又买不起猪饲料。

四川地区每年过年家家户户都要杀年猪，我家的条件不允许，每年只能够买几十斤肉，做几挂香肠、晾晒几个腊肉，意思意思罢了。

尽管我因为没有零花钱、最后交学费而自卑，但却从来没有因此埋怨过妈妈。我知道，妈妈和伯伯已经很辛苦了，家里是真的没有钱。

可是，随着九十年代打麻将之风的盛行，我越来越不理解，甚至埋怨和责怪沉迷于打麻将的他们，宁愿一次次地打麻将输钱，也不愿意给我一块钱的零花钱。

妈妈喜欢到家婆家附近的店子打麻将，那时候的店子其实就是麻将馆加小卖部的组合，小卖部是配套设施，方便征战麻将战场的大人们，买烟买吃的，又或是给小孩子买吃的，打发他们自己去玩，别来打扰大人打麻将。

妈妈沉迷于打麻将的那几年里，每周有大多数时间待在家婆家，要么晚上打完麻将后与伯伯一起骑摩托车回家，要么住在家婆那儿。

我放学后也时常背着书包，走上一小时的路程，来到家婆家里。做完作业后，来到店子看大人们打麻将。看大人们打麻将打得多了，自然而然地便熟练了起来。

我喜欢坐在妈妈的旁边“抱膀子”，看打麻将的土话说法，因为我有着一份神奇的魔力，妈妈可能随时需要我的魔力。

妈妈打麻将手气不好，输钱太多的时候，她会趁机上个厕所，顺势让我帮着打一盘换换手气。每次我帮着妈妈换手气时，我的手气都很好，连续地胡牌赢钱，所以从打一盘慢慢地就继续地打了下去，一开始大人们很不适应牌桌上坐着一个孩子，督促着妈妈赶紧换上来，但妈妈不为所动，没办法，大家便默默地接受了与孩子同场竞技的现实。

每次帮妈妈把输出去的钱赢回来的时候，妈妈都很高兴，有时候甚至会给我在店子里买零食，或者干脆给我一两块钱的零花钱。看到妈妈开心，我也很开心，终于我有能力，能够帮妈妈找到一些快乐了。

俗话说十赌九输，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妈妈和伯伯打牌也一样，赢钱的时候高兴，输钱的时候不开心，相互间你怪我我怪你。

有一年春节，妈妈在二姨家打麻将，输了一千多块钱，我的学费也被输掉了，那一学期我成为了班里拖欠着学费的同学。

每年的暑假和寒假，我的表哥苗苗哥，我大姑的儿子，骑着自行车来我家，接我到他家去住上一段日子，方便我们一起玩耍、一起打打麻将或扑克牌玩。我请妈妈给我点钱，妈妈每次都不愿意，特别是在打麻将的时候，宁愿输掉几十、几百块钱，也舍不得给我五块钱。

04

六年的小学，在我的记忆里，不快乐的时光远远多于快乐的时光，我渐渐地不喜欢我的妈妈了，我感觉她并不是那么地爱我了。

大学毕业那年，赶上了汶川大地震，我家处于重灾区，房屋倒塌了，妈妈和伯伯在地震棚里住了大半年的时间。毕业后，我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回我家，在家里住了两天后，我便带着小姑给我的两千块钱，只身一人来到了深圳，真正开始了我的人生之路。

家里的房子需要重建，我将工作攒下的钱全部寄给了家里，看着银行卡中为零的余额，想着一个月后才会发的工资，这个月我该如何是好，突然间我有那么一些可怜和委屈。

工作了几年后，我遭遇了最好的朋友的信任危机，让我跌落到了刚刚开了个头的人生的谷底。

然而，我却幸运地遇到了身心灵的书籍，让我开始重新认识了自己，更让我认识了我内心那位伤痕累累的小孩。

当我渐渐地拥抱了我的内心小孩之后，我竟然也慢慢地谅解了我的父母了，尽管儿时他们让我感受到了伤害，但我相信他们有着自己的无奈，在没有自我觉知的情况下，他们已经给予了我最好的一切了。

于是，我开始走上了自我和解之路。

当我决定了从深圳的公司辞职，打电话讲给妈妈听的时候，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辞职，只说了一句：“你想回来就回来吧，你伯伯还在挣钱，回来饿不着你。”顿时，我忍不住地哭了，挂断了电话。

终于，我又确信了，父母是爱我的，家永远都是我的港湾。

而今，我的父母与我一起住在北京。妈妈和伯伯每天仍然不停地拌嘴，但这就是他们俩的相处模式，而我也潜移默化地受此影响，所以我与我的媳妇也会时不时地拌嘴争吵。

当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我深深地知道，让孩子感受到爱有多么的重要，所以我不断地学习着，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位合格的爸爸，给予我的孩子满满的爱和安全感。

我也发自肺腑地感激着我的父母，能够选择在安享清闲的晚年，远离家乡，来到北京，帮着我们一起带着我的孩子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