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杀意
天色未明之时，军车队便在装甲炮车和机甲的护卫下，顶着卷挟着黄沙的气浪驶向飞来山的方向，在身后扬起道道沙尘。
“尽管飞来山内部的金属结构似乎有存在着干涉磁场和光波的性能，以至于传统的断层扫描技术在其上无法正常使用，但我们还是推测出其内部存在某种空腔构造，从而认定这是一处遗迹。”军士说着，晃了晃昏昏沉沉的泠鹿的肩膀，“喂，你听着的吧？清醒一点！”
“……是……”由于前夜睡眠不足，泠鹿有些神志不清，只能在车门上撑着手臂，支起脑袋，极力撑开千钧重的眼皮。
“但是，遗迹的具体年代，我们无法确定，因为目前还没能钻探进山体内部。”军士继续往下说道，“所以需要你用你的能力，一直向前回溯，直到找出进入遗迹的方法为止。”
“什么？一直回溯？”听到这话，泠鹿顿时感觉清醒了些，但更多的是疑惑不解，“具体要回溯到多少年前？”
“具体我们也不清楚，但肯定至少是在复兴纪元之前的世纪了。”“这……要读取百年前的刻痕，我的超能量可能不足以支持能力检索到那么久远的记忆……”泠鹿面露难色。因果刻痕在因果链上的位置距离当前时间点越远，刻痕形体便会越模糊，读取这样的刻痕需要耗费的超能量自然也更多，而对于百年前的刻痕，光是定位都要花费好一番工夫，更别提读取其中的信息了。
“你只管照做便是，如果实在做不到，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军士的态度完全没有宽容的迹象，“回溯一百年也好，两百年也罢，反正你有的是时间干这件事。”
“这到底是一次什么行动？”泠鹿直起身子，明明是清冷的早晨，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被告知，这是一次修学实习，可是我完全没看到任何学校的人前来接应！老师呢？其他学生呢？”
“咔哒！”“闭嘴，超能力者。”军士拔出枪套里的手枪，对准泠鹿，脸上流露出嫌恶之色，“我们才不管学校是怎么给你交代的，但现在你由军方负责。这是军令！”
……
“咔！”电梯门打开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星谏确认了，用来挡住摄像头的气球老老实实停在电梯角落，才走出门去。面前正对着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的磨砂玻璃幕墙虽然阻隔了大部分视线，但依稀能够看见房间内部的实验台和实验器皿。无疑，这里的确是生物科学重点实验室。
不过，直接吸引星谏注意的，是走廊尽头紧锁的铁门。在确认廊道内没有监控探头之后，星谏径直走向铁门，脚步声被防静电地面吸收。守备最严密的地方，反而没有了摄像头，星谏猜测这可能是为了防止设备从外部被入侵，导致内部的情况泄露。
“基因工程与超能因子实验室……”星谏看了看铁门上的指纹锁，叹了口气，“疏忽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道坎。”
“叮！”就在此时，电梯方向却传来一声蜂鸣，电梯门缓缓关上。星谏猛然回头：“糟糕！”有人从上方的楼层按下了电梯，而这部电梯是地下室通向上层的唯一途径。此时已经来不及逃离，星谏只能迅速寻找起周围的藏身之处。走廊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看来只剩下两边的实验室了。
“咔咔咔……”星谏刚刚在实验室中找到藏身之处，电梯轿厢已经返回，吱呀作响着向两侧滑开。星谏仔细看了看，发觉磨砂玻璃两侧的透光度不同，从里向外看虽仍有些模糊，但却比从外向里看清晰许多。星谏在实验台后半蹲下来，从水龙头和器皿的空隙中微微探出头去，祈祷着来人的目的地不是这间房间。
来人出了电梯，快步向廊道末端走去。星谏辨认着他的体貌特征，不觉间张大了嘴：“……音波？”从那身紧身作战服和头顶厚实的护目镜，以及大臂上佩戴的首都卫队徽章，星谏认出了这名首都卫队的特派队员，“他怎么会……”
音波向前走着，同时右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在铁门前，音波将右口袋中掏出的某件东西在门锁的感应区上贴放一下，门便徐徐打开。“密码卡？”星谏眼前一亮，此前他从未想到，首都卫队特派队员具有这么高的行动权，能够自由出入学校里权限要求最高的场所。虽心中尚有不知为何音波会来到这里的疑虑，但星谏还是下定决心，要在这里把密码卡搞到手——
想到这里，星谏又微微露出自信的笑容，因为他确实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
“补充的支援已经到了，上面给我们下了新命令，要前往废都界内进行侦查。”雷暴拉上背包拉链，整开作战服的衣领，却没听见夏默麟的应答，一转头，发觉他还在床边呆坐着，目光聚焦在铁灰色天空的无限远处。
“喂，听见了吗？”雷暴走向夏默麟，“你什么情况？新的任务报告书也不确认……”
“前辈……不，长官。”夏默麟突兀地回过头来，面无表情，“我想退出这次行动，回首都去。”
“你可没有决定的权利。”雷暴把背包甩到背上，走向会馆休息室的门口，“快点来，五分钟之内，我要在一楼校场里见到你。”
“长官，我妹妹出事了，我得回去，至少了解清楚情况。”夏默麟“蹭”地立起来，目光果决而冷峻。先前和夏默恒的通话突然被挂断我，听声音似乎是那边有人抢走了她的手环，而她提到了家里是否有过超能力者。夏默麟担心，最糟的情况可能已经发生，就是夏默恒已经觉醒了超能力。
夏氏兄妹的父母皆是超能力者不假，但夏默麟清晰地记得，夏默恒在应当已经显出魔能天赋的年纪，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超能因子觉醒的迹象，此后的每次检查，都在表明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非超能力者。父母早年间都受过针对超能力者对迫害而英年早逝，夏默麟为了保护妹妹，没有告诉她这个破碎家庭的真相，而是选择独自离乡远行，来到首都工作，并定期将工资寄回供妹妹生活。
而妹妹之所以能就读首府学园，也是靠自己在首都卫队供职的关系运作，以及自己大部分的薪酬开路。即便如此，有关部门也像夏默麟和故乡的医疗机构再三确认过资料，确定夏默恒的确不是超能力者后才批准了她的入学。
夏默麟一直把这视作不幸家庭的一个幸运奇迹，命运或许可以从夏默恒这一代人开始改变，但终归这一切还是自己的幻想罢了。如今妹妹安危不明，而在首府学园继续就读也已经不再可能。
夏默麟感到一阵眩晕。
在首都卫队工作的最大意义，就是打通关系，让妹妹得以顺利求学。为此，夏默麟亲手屠戮了数以百计t同为超能力者的同类，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无谓。
“……我必须得回首都去。”夏默麟深吸一口气，“我拒绝继续执行这次任务。”
雷暴听罢，叹了口气，随手把背包扔在墙边：“首都卫队是联邦军麾下的独立直辖部队，你这样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你清楚么？”
“我很清楚，但就算是要走司法程序，我这次也不得不抗命。”夏默麟走向雷暴所在的门口，径直绕过他，快步向楼梯口前去。
“夏默麟……不，‘猎犬’，看来我之前还是小看了你。”雷暴话音刚落，夏默麟突然感到背后一股灼人热力逼近，连忙下意识向侧边翻滚，「天电干扰」的电弧炮擦着身畔飞过，在墙壁上引发爆炸，直接轰穿了楼体。
“我在这次任务中有最高的行动权限，是有资格把你就地正法的。”雷暴周身环绕着雪白电弧，双眼放射出电光，夏默麟从地上翻身爬起，警觉地摆出战斗姿态，“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
“「杀意——”“咻！”为了躲避电弧攻击，夏默麟被迫中断了超能力释放，暴风骤雨般的扫射接踵而至，墙体在密集的轰炸下坍塌，夏默麟一时失去重心，从缺口中滚落，自二楼重重坠地，浑身一阵钝痛，一时间动弹不得。
“卫队那边叮嘱过我，要保护好你的生命安全，因为你是不可多得的天然种。”雷暴的悬浮高度降低下来，宛如下凡之神般停在夏默麟正上空，“但那是在你没做出任何出格举动的前提下。知道为什么联邦政府对释千凡一事如此深恶痛绝吗？”
“因为异端比异己更加可憎。异己的进攻尚可从外部防御，异端的渗透却难以察觉。”雷暴抬起双手，瞄准夏默麟，“叛徒断不可留，抱歉了，夏默麟。”
“「杀意领域」！”夏默麟用尽浑身最后一丝气力，举起右手，擦出响指，白光霎时笼罩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周遭环境纳入光点内，随着放电的尖啸消失，周遭也重新寂静下来。
“呵……就算把我拉入你的亚空间，又能改变什么呢？”亚空间内，雷暴依旧高高在上，手掌开开合合，电流在指间跳动，夏默麟则刚从瓦砾堆中颤抖着起身，“你甚至手无寸铁，怎么和我抗衡？”
“这里是我的超能量场扩散形成的亚空间，看似也是物质构成，从外部看来只是一个高能量的光点。”夏默麟抹了抹嘴角血痕，“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能量具现化模拟出的，本质上都来源于我的超能量，为我所用。”
“都是些没用的废话罢了……「天电干扰」！”雷暴射出电光，却被夏默麟面前一道无形的壁垒弹开，溅射在周边的地面上。“也就是说，我相当于这个小世界的创世神……在和外界隔绝的情况下，你没办法吸纳新的电荷为自己充能，凭借此前存储的电能，你能坚持多久呢？”
“什么？”雷暴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夏默麟突然伸出双手，咬紧牙关，双腿叉开，作出拉扯状，随着身后土石迸裂的声响，被「杀意领域」纳入亚空间的楼体在无形力的作用下砸向雷暴。雷暴刚一挥手，用电弧炸开供自己通过的空洞，地上窜出的岩柱又狠狠从下方打翻自己，刚才倒塌的大楼也重新飞向空中，并从上方压倒下来。雷暴起初尚能用电弧回击，但电能和超能量迅速消耗，电光的亮度减弱下去，很快，废墟当中就没了动静。
“呼……”解除了「杀意领域」，夏默麟顾不得去查看昏倒的雷暴的情况，忍着身上的阵痛寻着校场的出路，飞快逃离。
“嚯……这家伙，还真是有点意思。”不远处的瞭望塔上，塔顶投下的阴影内，银发青年居高临下注视着这一切，正是先前使用「深域侵蚀」的超能力者。青年举起手环，打开通讯界面，“事情的发展的确超乎我们想象，但不能说是件坏事……把夏默麟带给首脑，让他来判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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