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丘图话
今天儿子陪我们在广场逛了一上午，中午去天街三生三味吃了午饭。下电梯，梯内巧遇一同事，“哦，儿子陪你们过母亲节嗦。”我们不约而同点头称是。
回到家，慵懒地睡了个周末午觉。一觉醒来，查那黄历，今天5月9日，农历三月二十八，果真标注“母亲节”。再一看，5月5日，农历三月二十四，标注“立夏”，未标注父亲生日。一想，父母作古近二十年了。怀念，无计消除，却上心头。又怀念起小时候的模糊岁月，回味那铬印在心里的味道。
煎麦粑不用油。一年到头，那几罐猪油坨坨，母亲一定是有周密计划的。哪几个月销耗哪几罐，那是只有延后，绝不会提前的，那最后一罐最后一坨用锅铲压出油来的那一天，一定是杀年猪的那一天，不然接不上趟。因此，一年之中总有那么几段时间，母亲要把猪油坨控一控，以免断档。很多时候，不用猪油也能办出美食来。比如那煎麦粑，母亲就不用油。先将麦面和上盐或者白糖，边兑水边搅拌，稠稀以勺舀不断线为限。母亲将那刚割回家新鲜的麦梗叶去尽，只留那亮澄澄水涔涔的桔梗，挽成小长捆。准备停当，母亲便令我们加柴点火，待那火旺锅热时，又令我们退柴减火。这时，母亲将那准备好的小长捆麦梗在铁锅里顺时针逆时针地反复擦拭若干遍，锅里溢出阵阵麦梗清香。母亲又令我们把火控住，大不得也小不得。这时，母亲便将调好的麦面羹用勺舀进锅里，一会儿再翻个面。出锅，二面金黄。堆在碟子里，如一盘黄金大餐。嚼在嘴里，香香的，绵绵的。我们都大口大口往嘴塞，母亲总笑着说，“就嘴馋，一口一个叉，两口一个粑，饿死鬼投胎呀。”
炒豆用窑沙。小时候，都爱吃豆。其实，那是生活紧张，豆豆来凑，并非享受零食。母亲炒豆可有绝招，记忆中远近邻里，无人能敌。无论黄豆，胡豆，玉米豆，均能炒到色泽好，入口脆，化渣快。母亲总对我们说，想要吃豆，快去窑洞。我们便闻令而动，为豆而行。赶紧去农村烧制土砖土瓦的窑里，抱回几团没有烧成黑色的而被废弃的沙石。一阵碎石成沙，再用筲箕祛除杂质。接下来，就该母亲上场了。母亲将细沙倒进锅里，小火慢炒，直炒到细沙粒粒金黄，铲铲就能听见“沙沙沙”的声音。这时，母亲便将适量的豆子倒进锅里，火什么时大，什么时小，什么时停，全凭母亲一声令下。炒一升豆子，是要花大半天功夫的。出锅后，母亲再用筲箕分离出豆和沙来。沙，母亲用厚实的塑料袋密封，下次复用。豆，自然冷却，再用厚实的塑料袋密封，即吃即封，以保不回潮。
腊肉入口化。又沙又化的渣海椒炒腊肉，只能永远存留在记忆中了。走了不少亲戚家，都炒过这个菜，总感觉不是那个味。逛过许多地方，也点过这道菜，戴白高帽的大厨师们也没有炒出那个韵。母亲总是把腊肉切成均匀小块，先直接将渣海椒倒进热锅里慢慢翻炒，炒得粒粒分离，颗颗金黄，出锅备用。再下腊肉，翻炒出油。最后倒下渣海椒，大火快炒。只听见锅内沙沙沙嗖嗖嗖，出锅装盘。那一盘金黄渣海椒中，隐隐约见片片晶莹剔透腊肉，真香，眼馋。肉用筷夹，渣海椒用勺取，伴饭入口，只有一“爽”字了得。
老婆突然问我，这些味她咋没见识过。我认识老婆时，母亲已六十好几了，手艺回潮了。
看着电视，厨房飘来了缕缕老鸭汤味。那些味，都成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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