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娘其实是我二姨。因夫家姓王,我们称呼上习惯带上她夫家的姓氏。由此,我大姨是李姨娘,三姨是柴姨娘。
大舅英年早逝之后,家里的担子落到了二舅身上。二舅性格内向,为人木讷呆板,大舅操持得刚有起色的光阴,在二舅的经营下过得一年不如一年了。彼时,二舅也有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为了把日子过下去,唯一的办法只有减少家里的吃饭人口。这个被减少的自然是我二姨,三姨和我母亲当时岁数尚小。在这种情况下,年方十七的的二姨成了王姓地主的第二房太太,她换来的是几斗麦子和小米。从此,二姨就成了我的王姨娘。
王姨娘虽然嫁给了一个糟老头,但是生活状况有了改善,最起码不挨饿受冻了。几年时间,王姨娘先后生了三女一男,日子倒也过的平顺。天有不测风云!糟老头子夜里睡着早晨就再没有醒来,有传言说是被快要解放的消息吓死的。
在大房当家做主的日子里王姨娘的生活再一次跌入低谷了,虽然没有把他们赶出老王家,但是地位上从主人成了下人。干的是长工的活,吃的是长工的饭,甚至还比长工的日子更难过。
随着王震大军西进,红太阳的光芒也照耀了河西大地,穷苦百姓翻身做主人了。王姓地主的大房太太自缢身亡,王姨娘理所当然地继承了地主婆的身份,我的那些表姐表哥顺理成章都成了有“身份”的人。
小时候常听到父母亲说有关王姨娘的事,无非就是在生产队接受批判,大队社员大会上被斗争,等等。历次批判会上王姨娘除了哭泣,实在说不出如何剥削穷苦百姓的事情,为此挨了不少打。
由于成份太高的缘故,一个表姐远走他乡,还有两个表姐如愿以偿地攀上了“高枝”,嫁给了家境穷困的大龄青年。同样步入大龄行列的表哥找对象也成了难题。为此,王姨娘没少在我父母亲面前流眼泪。
也许就是命里注定,我三姨同样嫁给了地主家庭,本来是想攀龙附凤改变命运,谁料,到头来却落得个地主后代的身份。都是一样家庭,又是两姨亲,在父亲的撮合下我柴姨娘家的表姐给王姨娘家的表哥做了媳妇。
历史上似乎有许多表哥表妹喜结良缘的爱情故事,有些甚至成了千古佳话,当然,也有成为悲剧的,我表哥表姐就是其中之一。
记忆中王姨娘动不动就捎来口信,让父亲去她家调节矛盾。据说表哥和表姐属相不合,隔一段时间就会为了针尖大小的事情争争吵吵,有几次都到了闹离婚的地步了。也许他们离婚的态度不够坚定,在父亲的说和下,一次又一次地重归于好了。
表姐连着生了两个女儿之后,家里的矛盾更多了,由之前单纯的夫妻矛盾,又加上了婆媳矛盾。好长一段时间里,我父母亲为了王姨娘的家务事操了不少心,还要想办法调和王姨娘与柴姨娘的关系,老姊妹为了子女的事情关系也闹僵了。
随着表姐第三胎带把儿的出生,家庭关系也随之缓和了。然而,幸福的喜悦停留的时间太短暂了!仅仅两个月大的孩子不幸夭折了,一片悲凉的气氛再次笼罩在一家人的心上。好在都没有失去信心,把希望寄托在了下一胎。
再次怀孕又生下了一个女孩,王姨娘见人就哭哭啼啼毫不掩饰自己对传宗接代的迫切期望。表姐怀上了第四胎的时候,已经开始计划了,无奈之下表姐远走山东。在大表姐家又生下了一个带把儿,一直到孩子三岁的时候才回来。那个违规出生的孩子煞是喜人,脑瓜子灵活,肉嘟嘟的,王姨娘把他当宝贝一样双手捧着生怕有个不测。
王姨娘的宝贝孙子起了个稀罕名字“柱子”,可能是期望着他能成为家里的顶梁柱。随着年龄的增长,柱子越来越能搞事了,从偷别人家的鸡蛋,再到偷别人家的瓜,虽然事儿不大,挺让人讨厌的。
那一年春节,柱子的一把火险些把表哥家给钱个精光,亏了就在城郊,消防队来得很及时。自此以后,上了小学时常逃课,不做作业,打架斗殴,只要是他那个年龄段能干的坏事他基本都干过。表哥从最初的责骂,到拳脚相加都无济于事。
柱子小学四年级第一次离家出走,王姨娘整天以泪洗面,找了三天不见踪影,表哥放弃了寻找。谁料两个月以后他又回来了,具体去了哪里他自己也说不上。自此以后,离家出走成了常态。据他自己说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有一位放羊老汉,是个世外高人,他已经拜老头为师了。
柱子十八岁的时候离家出走,不久后我的王姨娘就去世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还在叫着柱子的名字,眼睛一直没有合上。柱子再次回来是他二十五岁的时候,回到家看了一眼就不见人了,从此杳无音讯。都说柱子是个讨债鬼,这辈子就是来祸害人的!
王姨娘去世多年了,那个一生命运多舛的小老太太给我的印象很深刻,最深的印象还是他说起孙子的事泪流不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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