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

初见阿花的时候，她才十岁，
扎着马尾的阿花站在河滩边上，
正弯着腰帮他爹捞着水草
阳光一缕缕的透过云彩，
河里的阿花身上渡着光，美的不像话

躲在草垛后的他，
就这么猫着身
静静的看着远处的阿花

“你这小子，又去河边打鱼?”
他溜烟似的窜出家门，
留下身后风里飘散的话，
“爹，等打回来呦——给您下酒吃”

河滩边上，他挽着裤脚，
阿花坐在岸边，
喊着“大牛哥大牛哥”
脚丫在水中打着秋千
水波一圈圈的散开，荡在他的腿边
柔柔的，就像他眼里的阿花

暑去冬来，一年又一年
微风里，阿花的脸颊红红的
“庆哥他们都说我长的好，你说，
我长的可好 ? ”
他低着头，
看到阿花脚上崭新的红布鞋，
过了许久，
阿花急得跺脚，转身跑了

又年冬天，暴雪纷飞，
阿花的爹娘走了
一片白色中，
站着哭红了眼的阿花
冷风呼呼的吹，
他的话织成了张温暖的网
“还有我，会永远陪着你”

春天，解放军来了
绿油油的草地，
穿戴整齐的军装
明媚的阳光里放着的
却是冰凉的囍袍，
和坐在床上阿花
阿花的手指尖抚过喜袍的领，
喜袍的袖，喜袍的身..
却独独少了，
那个——
该穿喜袍的人

风吹日晒，枪林弹雨
他的军装上，
是亮闪闪的荣耀
“将军，您说的那位姑娘...”
首座上的人瞪时站起
“找到了 ? ”
“是，人..已经不在了...”
嗡——眼前的世界轰然倒塌
“将军 ! ”

坟前，
土堆旁，
立着冰凉的墓碑
林子里风吹着叶子，
沙沙的响
仿佛在说着，
那些阿花曾说过的话
“大牛哥，我长的可好 ? ”
“大牛哥，我，喜欢你”
“大牛哥，我爹说了，我们等明年开春就成婚”
... ...
一句连着一句，
直到他走的那天
夕阳下，
阿花看着他的眼睛，
仿佛要寻找一个答案，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就像现在一样的安静

林子里，
大风忽起，
大把的树叶被抛向空中，
随风飘零，
又轻轻落下

“将军，这是姑娘生前留下的”
他看着圆圆的箱子
想到初见阿花时圆圆的脸
颤抖着的手指，
打开沾满尘土的锁
他看着箱子
久久的坐在阳光下

大红的喜袍，
抱在胸前，
闭上眼
他看见的，
不再是当年俏皮的阿花，
却是那未曾垂下的，
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