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千瑕

编辑/席婕寒

07 第三人

寂静夜晚，时针慢慢走向11这个数字，警队的同志都陆陆续续下班回家了，唯有林炀在昏黄的灯光下还在梳理这桩案件。

他盯着分析板上贴着的与本案相关的人物照片以及彼此之间的关系图，总感觉哪里还不对劲，少了一条可以串起来的暗线。

莫墨与死者是情侣关系，两人关系也很和谐，莫墨不存在杀人动机。王默在这里面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与死者到底有什么联系？他是不是目击者且与凶手关系亲密甚至为了包庇凶手甘愿顶罪？

无数个问题涌向这个冥思苦想的老刑警，案件的下一步突破口在哪里？

早晨木头刚走进办公室，看到林炀站在案件分析板前一动不动。

“木头，走，去趟学校。”

可怜的木头刚拿起水杯还没喝上一口水，就抓起车钥匙出门了。

“林队，我们去学校找谁啊？”

“莫墨的导师，他的画不见了，但是学生的画导师肯定见过，甚至有电子备份，这可是毕业作品。”

“有道理！”

正当林炀和木头准备出门的时候，走访工作有了新的反馈。

“林队，案发当晚提前离开画厅的学生说，在校道上见过一个老师，行色匆匆，是朝着画厅的方向去的。”

“所以，当时现场很有可能还有第三人，那个人是谁？”木头追问。

“高峻，莫墨的毕设导师。”

08 画作

“莫墨这个孩子啊，是个好学生，学习成绩都很好，他很有画画的潜力，他的画有一种独特的风格。”

“我们能看看他的画吗？”

“我找找看啊，毕业作品那幅我只拍了照在学校系统存着，其他的在档案室可以拿出来看。”

林炀和木头跟着老教授去了档案室。

“说起来采用线画作为毕业展的呈现方式还是我给他提的建议，没想到他真的采用了，却发生了这样的惨案......”

他们拿着莫墨的一幅画，“这是近期的画吗？”

“这是上个学期期末作品，然后这个…这个就是这个学期的，你们看。”

老教授在努力辨别，林炀对比着手中的两幅画。

“林队，这两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出什么了？”

“一幅比较色彩比较均匀，另一幅色彩对比冲突更强。”

“我闺女就是学美术的，她老是跟我叨叨，色彩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格特质。像这种冲突极强通常也意味着作者的内心世界极其割裂。”

“啊？这不会是多重人格吧。”木头惊讶，没多想疑问就那么说出口了。

“小同志，这种风格在我们绘画史也是存在很多的，不能说作者都是多重人格，艺术家有他们自己一套思想行为习惯。”老教授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对木头言论的不满。

木头对此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啊，我没那个意思。”

林队挑眉看了眼木头。

“对了，昨天傍晚你有和莫墨见面吗？”林炀看似不经意一问。

老教授眼神一闪，“昨天我没有和他见面，不过我倒是有让他帮我整理一下画室里学生的档案资料，只是通过手机联系。”

“那案发当天你有去过画厅吗？”林炀追问。

“没有。”高峻眼眸深邃。

走出校门，木头迫不及待对林炀说，“林队，他说谎了，案发当天明明都有人看见他去画厅了。”

“没有人看见他走进画厅，只是在路上遇到，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说着林队顿了一下，“你回警局再好好挖一下高峻的信息，以及案发前后他的活动轨迹，他、叔婷和莫墨绝对有某种联系。”

“那林队你呢？”

“我去找证据。”

09 线索

林炀没有离开学校，而是又去了画厅。

他总感觉哪里被遗漏了。

林队走近原本放着巨大画板的墙面，所有相关证物都已经被移送到警局了，这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墙面。

地面有些凌乱，剩下的画作东倒西歪的，学生也没敢再来这边拿回自己的画，生怕粘到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炀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圆圆的小物件，给自己的双手套上手套后林队小心翼翼地捡起这个小东西，那是一个纽扣，上面还有一点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颜料还是血迹。”

林炀突然想起在教授办公室看见的那件外套，颜色倒是和这枚纽扣相似。不再多想，林炀将纽扣放进封口袋准备回去交给物证科再研究下。

走出画厅门口时林炀和一个学生迎面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学生不停道歉。

林炀揉了揉被撞的鼻子，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学生也没怎么停留就打算绕过林队走进画厅，被林队叫住了。

“等下，这里的东西还不能随意拿走，你是什么人？”

“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和莫墨一个宿舍的，有东西落在这里了，想过来拿。”

“什么东西？很重要吗？”

“一部微型相机，叔婷找我借的，其实我是不想再去拿回来的，但是莫墨想要里面的照片，说是他和叔婷的回忆，这些天看他挺难受的，我也是想着可以帮就帮帮忙。”

“你亲眼见过相机里面的照片内容吗？”

“这个倒没有，您是有看到那部相机吗？”

“我们在现场没有看到什么相机，即便有，现场的东西也是受到保护的，不能随意拿走。”

“好吧，麻烦警察同志了。”莫墨室友准备回去。

“莫墨是什么时候和你说要拿相机的？”

“是今天早上。”

“是今天早上。”今天早上啊，林炀在心里默默想着，见这位同学抬步走了赶紧开口，

“同学有时间可以聊一聊你和莫墨、叔婷的事吗？”

“啊，我和他们可没有感情纠纷啊。”

林队嗤笑一声，“别紧张，就是跟你了解一下他们。”

莫墨的室友带着林炀回到宿舍，宿舍里没有其他人。林炀环顾了宿舍环境，被一个带走吸引了视线。

“那个袋子的东西是你们的吗？”

“那个是莫墨的，估计是装的颜料盘、画纸之类的东西，那天回来后就一直没打开，那红色颜料都把袋子弄得湿漉漉的......”

“那天？”

“就是他女朋友出事那天。”

10 父子

回到警局，林炀先把自己现场找到的东西以及从莫墨宿舍带走的那袋东西交给物证科，顺带让他们再派人过去复勘现场，检查下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昨天的重点都在尸体及那周围附近。

“这个纽扣上面可能是血迹，提取指纹后验下DNA，说不定有重要线索。那袋子里的东西也查验下。”

“好的，林队。”

林炀这边刚到办公室，木头就马上和他汇报工作进展。

“林队，我们查到了，十三年前天空艺术园火灾，王默一家都去了，但是除了王默跳海被救活了下来，他的妻子儿子都死在那场火灾里。”

“而莫墨也是十三年前被领养的，鉴于存在的可能性，我们将他们二人进行了DNA血液比对。”

林队皱着眉头，看着木头，木头也说出结果，“他们并不是父子关系。”

“木头，看下莫墨待的那家福利院还在不在，了解一下。”

“我马上去。”

“对了，高峻调查得怎样了？”

“据了解，画厅有应急后门，那里没有监控，高峻很可能是通过后门进入到画厅，避开了监控。除此之外，他和死者没有过多接触，反倒是和莫墨关系密切。”

“还有一个重要证物，一部微型相机，木头你负责带人找下这个线索，越快越好。”林炀补充道。

“收到。”

林队看着手里的DNA血液比对报告，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如果他们没有关系，那又怎么会产生交集？当年天空艺术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以及高峻和莫墨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11 往事

傍晚莫墨回到宿舍，抓着室友的手臂，语气十分急切，“怎么样，拿到了吗？”

室友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去的时候遇到警察，他在现场没有看到相机，而且即便找到了，现场的东西我们不能拿走，都是案件证物。”

莫墨一下子安静下来，室友不安地问了一声，“你…你没事吧？说不定过几天警察就拿回来了，不要紧。”

“我的东西呢？”莫墨正烦躁着，突然注意到空空如也的桌子。

“你说那袋颜料啊，被警察拿走了，他刚刚......”

“你说什么！”没等室友反应过来，莫墨摔门而去。

“就说你是个怪人！”

木头的速度非常快，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已经把福利院摸底了，拿到了当时莫墨领养的一些文件、照片。

“福利院自从老院长过世后就没再接收新的孩子了，现在变成图书馆，不过一些重要的档案资料还是保存得很好，管理员告诉我们，当年发生过一件离奇的事情，他们福利院收养过的一个小孩半夜发疯，差点掐死另一个小孩，后面看过医生后都说这小孩有创伤后应激心理障碍，只要好好吃药适当陪伴引导是不会再出现什么大问题的，然后不久这个小孩就被人领养了。”

“没想到莫墨是个藏得这么深的小孩。”林炀翻了翻手里的照片，小时候的莫墨顶着一张可爱文静无公害的脸。

“欸，林队你怎么知道是这小孩是他？”木头惊讶着，他还没这是谁的资料呢。

“废话，跟着我办案这么久怎么还是一根筋，那进福利院之前呢？有没有这小孩的其他资料？”

“这个还没查到，大家都以为他是天空艺术园逃生的那个小孩，但是DNA血液检测报告又告诉我们，当年还有另一个小孩也在天空艺术园。”木头信誓旦旦。

“所以呢，你还站在这干嘛，快查去。”林炀拍了下木头的肩膀，示意他快点干活。

“得嘞。”

12 凌虐

十三年前天空艺术园火灾原因是电路老化，还好当时参观人数并不是特别多，但还是有3人葬生火海，与此同时也有许多艺术佳作在这场大火中成为灰烬。

林炀看着关于十三年前天空艺术园火灾报告，脑海里在不断思考当年的莫墨在里面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一场大火凭空多出来一个孩子怎么想都觉得可疑。

“叮”手机传来提示音，是物证科那边有结果了，林炀立马起身去物证科。

“纽扣上的指纹是属于死者的，血液也是，但可疑的是，我们还提取到除死者外的毛发组织，与案件相关人员做了比对筛查，你猜它是属于谁的？”

林炀盯着报告，这很可能是锁定真凶的关键线索。

“高峻，那个老教授。”

还没等林炀有所动作，高峻就自己找到警局来了。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找上我的，你们走后我想了很久，还是做了这个决定，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们。”高峻把包里藏着的东西拿了出来，赫然是一部微型相机。

坐在电脑前看着物证科修复的一张张图片，林炀目光沉了下来，照片里都是莫墨凌虐小动物，把它们制成线画的残忍画面。

“说起来这可能也是我的原因，当时如果我没有给莫墨指导线画，应该就不会诱发他心中的恶，尽全力阻止也还是没能挽回悲剧。”老教授有点泪目。

“我们在案发现场找到一枚纽扣，是你的吧，案发当晚，你不仅在场，还与死者有过接触？”

“那天晚上我的确在场，当时场面很混乱，我是想带那个女学生离开的，但是失败了，我以为那个环卫也死了，于是我逃走了......”

13 坦白

得到证据后，林炀立马派人抓捕莫墨，坐在审讯室里，莫墨似乎对自己的命运已然知悉。

“当我知道相机拿不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莫墨望着高高的窗户喃喃道。

“现在，把你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吧。”

“警官你知道吗？我本来活不到今天的，是那个小男孩十三年前救了我，从火场出来后我的人生就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赌鬼生父根本不在乎他的儿子的死活，只有当我成为了孤儿，我的人生才有可能重启。”

“我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他们待我极好，我喜欢画画，他们愿意花钱帮我报培训班，甚至让我读大学，我以为这是一个美梦，但很快我意识到美梦成了噩梦，你们找过教授，应该也发现我的秘密了吧。”

“双重人格？”

莫墨垂头微笑，“我的身体里有两个我的存在，一个是没有经历那场大火仍然活在原有轨线的我，自卑阴险，没有感受过爱与被爱。”

“所以现在的你不是当晚的那个人格？你知道吧，这种情况在法庭上是可以为你申请……”

还没等林炀说完，莫墨便开口打断，“那天晚上我也在。一开始是我，最后还是我。”

“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没想动叔婷的，但是我控制不住......他说，我们会渐渐合为一体，直到不分彼此。”

林炀不说话了，就听着他讲。

“你是怎么杀的人，案发凶器又在哪里？”

“我本来是想迷晕她，但是出了差错，她想跑，中途还来了两个不速之客，情急之下我顺手拿了把锤子，用来钉线画的锤子，当时意识不清楚，乱挥着，可能不小心就打到她后脑勺了吧，我看见她的脑袋流了很多血......”

“锤子，我拿回宿舍了，还有没用完的钉子、颜料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拿了回去......现在应该在你们这里了吧。”

林炀想从他脸上看出别的情绪，可惜失败了。

“她其实很喜欢我之前做的那些标本线画，她说感受到了艺术的浪漫，起码至死她也是浪漫的。”莫墨眼神有些迷离。

结束莫墨的审问后，林炀也没有休息很久，就又立马去找王默，从嫌疑人变成目击证人，有些事还是得交代清楚。

林炀开门见山，没有过多闲聊，“高峻和我们坦白了当晚的真相，莫墨自己也交代了，现在轮到你了，为什么说谎包庇凶手？”

王默眼珠子稍微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鉴于凶手有多重人格的特殊性，如果你好好配合我们，我们不仅能还死者一个公道，更甚者也可以拯救莫墨，你也不会想看到他自取灭亡吧。”

王默终于开口了，“我说。”

“第一次见到他我就觉得他是我的儿子，我知道我内心一直过不去那个坎，当初我就不该让他们娘俩进去，我真后悔啊……”

王默低声痛诉着。

“我被救之后度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时间，等到慢慢想起点什么来，就去找。有一次在那片废墟呆坐时听到有人说，有一个小孩也从火海里被救了出来，在福利院待着，我立马就去他们口中的福利院，我那时还残留点妄想。”

“当我到那，才知道那个小孩被人收养了，我就去偷偷看他，看到他时我知道他不是我儿子，但是你知道人活着一定要有个什么东西寄托，从那以后，我就偷偷去看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上大学，甚至将来看着他结婚生子。”

王默说到这脸上洋溢着幸福。

“去学院做环卫也是因为莫墨？”

“是的，没什么目的，就只是想离他近一些。”

“所以你当时也发现他的秘密了吧？”

王默呼吸开始急促，似乎不愿回想这段记忆。

“是的，有时候我看到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学业精神压力太大，到后面躲在树后面看到他在摆弄流浪猫的尸体……”

“那天晚上，天气比较闷热，睡不着我就出来走走，看到画厅灯光还亮着着，想着走去看看，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一阵阵争吵声。”

“走进一看发现是莫墨和他女朋友，还有个老教授拉着女学生往门这边走，还摔倒了几次，那个时候他眼睛通红，开始拿着锤子疯狂打那个女孩，我上前制止，也被打了……”

End

走出警局大门，林炀心里终于松坦了。案子破了，关于这起案件的后续，就要交给检察院去处理了，莫墨的问题也不是他们能解决的。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没有蓝天，没有白云，只有一片火红的夕阳，照耀了整个城市。

作者简介

千瑕，90后，爱看书、追剧，热衷国内外优秀影片的影评创作，希望能从不同的书籍和影剧中经历种种人生世界，提升自己对世界的感知能力和创作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