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逢秋多寂寥。
第一片银杏树的树叶旋落于人行道上,满地金黄之后便是每天都能看到街道旁堆积的被行人踩烂的白果,提醒着又一个季节的开始,深秋。
那时我总觉得日子总是带着时间的灭顶而来。黑云压城,似乎要吞噬这座城市。我看着窗外的天快黑了,寥寥几只南飞的鸟增添了几分萧瑟,秋季渐黄的叶也终于失去了最后的颜色,黯然神伤。身边的同学总是埋头看书,黑板上写的高考倒数日又被减少一天。我也就此低下头,不再向往窗外的颜色了。
回家的道路两旁种满了芙蓉树,我很喜欢芙蓉花,纯白的、鲜黄的、粉嫩的,一抹清丽打破了一个季节的沉寂。爷爷总是会在家门口等着我,饭桌上也全是我爱吃的菜。有时候电视机里放着新闻联播,也有时候是抗日剧。我有时候会和爷爷讨论时事政治,也有时候会和他抢遥控器。他还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我每次叫醒他,爷爷总是迷迷糊糊地说:“好,马上去睡了”。
我就是在那时拖着行李离开的,我以为秋天还会是记忆里那样。
我考上了大学,四五百公里并不算长途跋涉的异地却有着和家乡截然不同的气候。这里的秋天,叶子还是绿的。阳光并不是像家乡的那样稀碎,反而热烈得照透了所有的晦暗。没有下雨的时候,天空永远是湛蓝的。甚至我还没有感知到夏天的结束,秋天已经来了。
爷爷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病倒的,我没有哭,秋天怎么可能像古诗里写的那样总是离别呢?
我不喜欢这样充满生机的秋天,我的大衣本来应该是被风吹起的;脚步应该是踩着银杏树的落叶的。我应该是靠着公交车的窗户看着慢慢变成白色、变成粉色的芙蓉花的;我应该每次回家都能吃到爷爷做的饭的。
爷爷坐在沙发上安静地走了,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地让爸爸叫我回家看他。我什么话也没有说,静静地流了一整夜的泪,脑海里浮现的全是童年和爷爷相依为命的留守生活。我匆匆赶回家,那时已经是冬天了。家里的床格外的冷,那是第一次我没有再听见家里有放到半夜的电视机声。
真快,又是一个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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