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关上房门，终于可以放任，才会明白为何像个泪人。有回忆的人难免会疼.......”
眯缝着眼看了下手机，现在是凌晨五点，我摁死了闹钟，起床洗漱。不断的用水龙头里冲出的凉水刺激着自己的感官。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疲惫感让我有一刹那甚至觉得我还没有醒。关上了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慢慢地往下滴水，黑眼圈越来越明显了，有点颓废。拿起手机看了眼很多年前的一条短信，生活还是要继续，尽管我的一生不会太长。
1
我跟金砂大概是邻居，一个小区的那种。从我家搬到这个小区开始，我就不太爱出门，每次她找我出去玩我通常是不愿意的，然后我就趴在窗边或者坐在花园的台子边，看着她又穿了跟前几天不一样的漂亮衣服，蹦蹦跳跳的出去玩了，就有种小羡慕。
心里总是有个疑问。“她今天都不用写作业的吗？”
每一次想起那时她从阳光的方向朝我走来，记忆都有点模糊，就好像是天使在阳光中向我伸出了手......
我不是个爱与人交流的人，我也没有那么好的人缘。所以我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她那时候会这么受欢迎，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跟她成为朋友。更没有懂为什么一个女孩子非常执着的想让我叫她“爹爹”？？
2
“喂，噜噜，我要去外地上学了。我家里在那边寻摸了一个国际学校。”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看不到喜悦，悲伤，不安。还挺平静的。倒有点不像她。
“这样啊，我这样的学渣大概只能在本地找个辣鸡学校上学了。”我揉了揉鼻子说“反正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我还欠你顿饭没请你呢。”
“嘿，也是哈，等我上学回来了，我要吃两顿！”她笑了起来
“？？？还有坐地起价这种操作的吗”
“这叫利息，今儿还要跟花花她们嗨一晚，要一起来吗？”
“不了，不太舒服我回家躺会。”
“喔，那你注意身体啊。”她皱了皱漂亮的鼻子。“走啦”
我低着头往家走，今天的天气真好啊，阳光照着整个世界的颜色都那么鲜艳，我回头，看见她的身影的消失在路口的拐角。一刹那有种做梦的感觉。
3
身体的隐疾还是复发了，化验单上的各项指标后面的箭头，都证明了我看似若无其事的身体内，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病症活跃了不少，甚至隐约显现在皮肤上。
在医院的椅子上坐着，据说是要住院了，爸妈在给我办理住院手续。
我看着手机上，一条条跳出来的信息，她还是这么活泼，跟当年一样。什么“今天又看到了别的班的小帅哥”，“班里暗地里票选的班花竟然是她”，“闺蜜今天偷偷的化了点妆结果好明显好丑哈哈哈。”
我头有点痛。回了句“嗯，那挺好的，我有点事儿，以后再说吧。”
“喔......我说，你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我心里一惊，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么？
“没事，在外面呢。”
“那你注意身体啊，别总在家里待着，多出去玩玩会心情好一些的，我去上课啦。”
“嗯。”
有时候我觉得她跟我妈妈一样唠叨，突然鼻子就有点酸。我起身走到医院的花园找了个台阶坐下，正对着医院的后门，门外车水马龙，人潮涌动。
我有点困，闭上了眼睛。
眼泪流了出来。
4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毕了业待业在家，身体的虚弱，让我不得不慎重的选择工作，换句话说就是混日子，闲余时间也多出了不少。她也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毕了业，她爸爸在那边有生意，就暂时留在那边帮忙。
深夜，自己躺在床上，回忆以前的事情。说来奇怪，我对以前发生的很多很多事情，都能回忆得起那时候的情景。我把它成为走马灯。走马灯的原意是人死之前的脑子里会不自觉的过一遍自己的一生。而我真正的走马灯时间估计也不会太久吧。
一时恍惚，我拿起手机点开了她的朋友圈，想起已经有几个月没有看她分享自己的生活了。
真好，不过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温婉安静了一些。
其中有一条写着：噜噜这个辣鸡安利的小说还蛮好看，只是不喜欢这个结局，略略略。配图是上海堡垒的封面。
我笑了笑，我点开她的消息，打了个“好好睡，晚安。”
我关掉了手机的后台程序，准备睡下的时候，收到了她的信息“欧亚斯密。”
5
当她跟我说要留在那边工作的时候，她又变成了那个欢脱的样子，她大学的专业就是平面设计。在那边的城市有个小公司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做平面设计和培训相关的工作。像她那样的人就该在这样的氛围里才对嘛。
“虽然加班有点累，但还是蛮开心啦。毕竟是做的自己想做的事情”她这么说着。
闲下来的时候就总陪着她聊天，我很想把我这几年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都告诉她，可着实找不到什么切入话题的点和可以聊的下去的谈资。倒是她的生活一如既往的丰富。
而我因为身体状况，已经到了全家的收入勉强能支撑得起支出的地步。
“辣鸡，我下月轮休回去看看你，你还有三顿饭没请我呢！”她聊天的时候突然提起
“我可以拒绝么？”
“？？？赖账可不是好习惯！”
“不是我的意思是...”
“哎呀，我就是想找你嘛，我想了好久的。”
“可是...”
“辣鸡噜噜真的墨迹，就这么决定了，睡觉去，明天早上还要早起见客户呢，欧亚斯密”我盯着她打出的这句话有点出神
从我开始不想让她知道我的状况开始，我忽然意识到我是不想失去她，甚至喜欢她。可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与她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以至于后来当她跟我说，因为工作安排和身体的缘故，回来找我的日子又要往后拖了的时候，我甚至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在那边能拥有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人，更好的工作，也能有更好的自己。
夜已经很深了，感觉全世界都睡着了。
手机屏幕的灯光闪着我的脸。我写了好多好多，我的故事我的想法我的一切一切都告诉了她。眼睛真的有点睁不开。我想这样，就可以结束了。
6
我有跟人说过，有时候，我就在想，我真的，很不甘心啊。为什么人生会变成这个样子？
即使还有人为我做些什么，比如父母，和为数不多的朋友。
有人说我应该知足，我也明白知足常乐这个道理，可明白了很多道理也依然过不好这一生啊。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有野心的人，可后来发现，不过是无力对抗现实的懦弱而已。
我知道这是个终身无法治愈的绝症，而且按照医生的话说，我很有可能是活不过18岁的，可如今，我活了下来，我很感恩，可我也知道我终究是活不久的，即便如此，她还是把我当成最初的那个孩子一样对待我。
“其实，身体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人身体都不好，还有更多人身边陪伴的一起生活的都不是自己爱的那一个。我想，我可以做那个陪你走下去的人”她是这样跟我说的。
自从刚入院开始，偷听到医生跟爸妈说，大概活不过18岁了。到之后不久隔壁床位小哥的家长被医生通知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后来才知道那句话也就是没救了的意思。这些梦魇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经历过复发的痛苦，而我想这也一定会是我的结局。
如果我也到了在家等死的地步，我会想什么呢，我这一辈子，除了爸妈倒也没什么可想的。只是可能会想起她，她大概是活跃在我回忆里独一无二的角色吧。
“喂，你看过小王子的故事吗。”
“啊，看过看过，之前有个小王子的动画电影，我自己去看的。”
“If you want to make a bond, you are to take the risk of tearing。”
“我看不懂，因为我英语一直不好。你应该知道的。”我皱皱眉。
“哎呀，辣鸡！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要与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流泪的风险。”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也想要与你制造羁绊。”
“......”
啊。有点烦躁，实在是不想因为这些所谓羁绊伤神了。
7
“嘶--”我揉了揉自己的腿，不过是去超市转了一圈买了点东西。大腿小腿就有些僵硬，膝盖关节微红发热。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我感受着身体各处的不适。有点想笑。真是矫情。这段时间里，我格外的放纵自己，也开始不听家里人的劝。吃喝嫖赌抽，算是走了个遍。我一直以为我是有精神洁癖的，可经历了这些以后，倒也没什么感觉了。
我伤了很多人的心，包括她。
最后一次电话，我躺在床上，旁边躺了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结了婚的女人。
“不要再联系了。”我声音嘶哑
“我都听说了，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一切都会好的，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她声音颤抖
我脑海里想到她精致的脸蛋上流过的泪，心里一抽，然后忽然就很烦躁。
“说完了没有，你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不是有个又帅又多金还专一的小帅哥在追你么，你同意啊，多好的条件，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去拉他的手啊，跟他说我爱你啊，缠着我算什么！”
“可是我...”
我打断了她：“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关系了。”
我挂了电话，结了婚的妩媚女人好奇的趴在我身边：“女朋友？”
“没，陌生人。你走吧，”我甩开她
“不陪我一晚么..”
“滚。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关系了”
女人悻悻的走掉了。
这是我被水冲着的第58分钟，我想到了什么，然后湿漉漉的手拿起手机删除了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在我要划过关机键的时候，收到了一条信息，是我刚刚删除过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噜噜，现在应该说晚安吧。还有一分钟就要正式地跟你说再见了。虽然有点令人难过，可是并不是只有难过。再怎么说，能跟你有同一段时光的人生，对我来说是很值得回忆的。噜噜，现在这个时刻外面的月亮好美。跟你离别之前。能够听到你的声音我真的很开心，即使你不那么欢迎我，我想我将来也一定能坚强地过下去的。遇到你是人生的一大收获。我不道别，也不跟你约定，我想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后会无期。 ----金砂”
我愣在原地。任凭花洒把水洒落在我身上。有种真的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感觉侵袭了我的大脑。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木然的按下回拨的同时，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好好睡，晚安。”
打开免提，听筒里重放着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8
她走了，带着所有跟她有关的一切离开了，这边的房子也卖掉了，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继续生活。我想说我有点后悔，却已经晚了。但是如果是她的话，会生活的很好，生活事业爱情家庭梦想亲人对她来说，都是轻松就可以办好的事情。
我有胖过，但现在也消瘦了下来，药物的花费仍然拖累着我的父母，尽管我也在用不多的工资艰难支撑着远超全家收入的支出。有点累了，就像是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无时不刻的散发着疲惫的感觉。
全身各处的不适，不停地冲击着我的神经。人总是会死的。我不怕死，我这几年里见过了家里长辈的去世，朋友同事的出走失踪，舍大保小的年轻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和难过。生离死别看在眼里，生活的刀子割在心上。
我不是个好人，也做错了很多事情，也伤过很多人的心，我这样的人大概死了会下地狱的吧。
佛家所说的：“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本意是舍生取义之举。
而我现在也想说这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了。
只不过意思却是，
如果我这样的人都不下地狱，大概就没人可以下地狱了吧。
9
不知道她已经离开多久了，感觉身体状况越来越不乐观了。我拖着败絮其中的身躯，走在人流穿梭的大街上。恍惚间，我看到一双精致的眼睛。明媚无比，我与她对视了一眼，她的眼神楞了一下，转而又笑靥如花。我定在原地，看着她和身边那个与她般配无比的男人消失在街角。我扯动嘴角笑了笑。该死，鼻子有点酸。我靠在墙上，抬头看着颜色艳丽的天空，一如我第一次见她的那个下午。
“喂，我要怎么称呼你。”她朝我走来说。
“嗯..叫我噜噜就成。”我眯缝着眼逆着阳光打量着她。
“噗嗤，噜噜叫起来好像在叫一只小宠物，金砂，是我的名字。”她咯咯的笑起来”你自己坐在那，不觉得没劲嘛，来一起玩嘛，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啦~”
我掏出手机，给多年以前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两个字
“再见”。
“嗯。再见”她秒回到。
0
我又躺回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消失的月亮，月光温婉如玉。
我拿起手机对着自己，就着微弱的月光。
看着屏幕里那张陌生消瘦的脸，
是鬼怪，是妖魔，是修士，是佛陀。
唯独不是人。
不知道还有几天了，生活还是要继续，尽管我知道我的一生不会太长。
#
我爱你。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