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了,重重的黑幕落下,把光明和温暖吞噬得一丝不剩。久久不能入寐,直看着窗外北斗阑干南斗斜了。
突然地特别想写一出戏。正提起笔,研足墨,却又轻轻放下。
觉得写这么一出戏太傻,非但于经济上毫无增益,还要大坏前程的。或者还要被定了十宗恶罪挂了图形昭示天下州郡,反给看客们过了看戏的瘾。
写戏翻成演戏,其实相差不大。昭示之于出名,区分也很模糊。只不过,背了这沉重的罪愆和榜纸的头筹,可再也难行于这熙熙人世间了。届时连了不识字的白丁也要笑话、叱责、扔菜叶子,父母亲戚也将牵连致祸。死去若果有魂灵,则定还要忍受不得超生之苦楚。
否泰殊异,还是不写的罢。
戏不写了。著一篇小文,略略削去峰谷(风骨),应该可以罢。想来,自古贤圣明君虽体魄有差,而对文艺总体是十分宽恕的。就连红楼梦这样的“大毒草”,尽管经了清帝的玉批篡删了章节,终归也是没有一概抹杀的。某固不敏,也可稍稍然读之解颐。
记得元妃省亲那节道:如今当今贴体万人之心,体天格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启请省亲。此旨一下,无不踊跃感戴,纷纷营造。
于是乎有了以后的大观园。
这突然让我想到现在的各色名目城市的申建,大概也是圣主的睿智。天下人谁不愿住在花园城市、绿色城市、文明城市呢。反正一块匾额可以餍足众人,何乐不为?
大观园营造落成,鸾驾降下,园内花灯烂灼,香烟缭绕,一同天国,恨不得石头要作《灯月》、《省亲》。
皇家省亲自然不必说,公侯家眷看戏打醮,也是必然有鸣锣开道的,那些懂得规矩的自然早已躲了起来,有躲不及的,无论老幼,只怕棒笞早已及身了。
不说建造之糜费,采买之忙碌,只单一个清道的迎候已是让人侧目了。古代的州官的气场或者依稀可以由今日之景象还原一二。
州官未来,演练先行。呼啸的警力车队、清扫车队,来回往复。更有拖车候命,各色人力待用。朝至于夕,无间断焉。五日初演,两日复演,期在必得。
“或人”们说这匾额的重要,官可以升迁,城可以闻名。只是数九寒天,冻杀了这些个小人物。不过,那又如何呢?这微末的贡献,跟守疆土的兵士,可谓乎了乎微末了。
说什么北门小吏呢?没有一点站位高度么?怎可这么比喻呢?要学工农兵学员歪构四书五经么?
我错了,不该有这官奴的自视,应做新社会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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