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言情］蓝蝴蝶（59）

［都市言情］蓝蝴蝶（59）

    第五十九章    唇

    史小倩保持着刚从椅子里站起来的姿势，身子还弯曲着，听到安杰的话她像被冻结了似的一动不动，只有脸上的神色还活着，她一脸慌乱的望着安杰，眼泪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聚积，继而滴答滴答的摔在不甚坚硬的地板上。

    安杰的脸更苍白了，就像一张惨白的纸，白的耀眼，白的让人心慌，他纹丝不动的立在门框边，望着史小倩止不住的眼泪。

    ”他走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无力，好像在自言自语。他死死盯着史小倩，足足盯了好几分钟，可是史小倩知道，此时，他眼里并没有她，他只是不敢动，只怕是抖一抖睫毛，眼泪也会落下来。

    “安杰。”史小倩呢喃道。

    安杰仍旧死死盯着她，好像根本没听到。

    “安杰。”史小倩走过去，轻轻抚着他的胳膊：“安杰，还有我在。”

    “小倩，”安杰终于收回目光，眼泪滚落而出：“小倩，除了你，我再也没有什么了。”

    “我一直在，我永远都在。”安杰猛的把头埋进她的肩旁，她感觉肩头的衣服开始粘腻起来，那湿答答的的粘腻就像一条带刺的鞭子抽打着她的心，她心疼极了，心疼这个伏在她肩头哭泣的男人，她宁愿自己吃苦受痛，也不愿他嚎啕痛哭。她用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就像母鸡正在保护一只受伤害的小鸡，让他躲在自己的羽翼下，一切痛苦都由她来受吧！

    “安杰，我会陪着你，永远也不离开。”她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但是终究无法代替他，她能做的只是给他深深的爱和无尽的安全感。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永远陪着他，一直到死！

    安杰的肩旁像设定好节奏似的起起伏伏，史小倩的胳膊也跟着那节奏上下晃动，她就那么紧紧抱着他，像一位仁慈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般疼爱，她愿给他勇气，给他力量，给他爱和安全。

    渐渐的，那节奏慢下来，起伏不再明显，到最后甚至快要消失不见。终于，安杰缓缓的从那片扩大到无限宽广的粘腻里抬起头来，第一眼便看到史小倩温柔的脸，那和着悲伤、疼惜和温柔的脸，那是渴望多年的脸，是他这辈子梦寐以求的脸，是他今生今世最安全的依靠。

    安杰再一次死死盯着史小倩，他看她的脸，他的眼里只有这张脸，就算拿全世界和他换，他也不愿意。片刻的时间，他就不再那么死死的盯着了，而是慢慢的挪动脖子，一点一点的靠近。他能清晰的看见史小倩的每一根眉毛，继而看清她眼球里放大的自己，再后来是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最后，他什么也看不到了，他闭上了眼睛，只用嘴唇去感受。

    是的，他吻上了她的唇，那柔软的、冰凉的、带着她的香味的唇，那张唇温热、轻盈、呆萌，尽管稍稍带着些干裂，他还是觉得那是无比完美的一张唇，那是他的，只属于他的唇，他终于拥有了一件持久的东西，他可以在那里休息，在那里哭泣。

    他只是轻轻的，轻轻的，闭着眼睛碰触那张完美无缺的唇，那唯一永远属于他的唇，他不敢用一点点力，他怕弄坏了它，怕它生气了、难过了、不要他了。他用双手环住她纤巧的腰肢，他的臂膀感觉到一阵阵轻轻的颤动，那颤动像一股股电流穿过他的臂膀，流进他的血液，进入他的心、他的肺、他的肝、他的肠······总之，他所有的器官都感觉到了那股颤动，他的心醉了，醉在这个最不该的时刻。

    此时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向全世界宣布：她是我的女人！

    他醉在那个时刻，无限绵长的安慰让他心生眷恋，他不想出来，不想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

    他以为的很久，其实只是弹指一挥，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另一双眼睛正闪着光炯炯有神的望着他，那双眼睛漆黑透明泛着光，眼睛下面的面颊处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他伸出食指，轻轻为她拭去泪，那动作温柔极了，就像一支轻盈的羽毛佛面而过。

    “你没有闭上眼睛吗？”安杰问。

    “我有。”

    他紧紧捏住她的手，把那只有点冰凉的小手藏进自己的手掌里，才转头看向父亲的床边，他平静多了，面色也好了些。

    “我想过去看看他。”史小倩望着那张窝在墙角的床说，那张床毫无生气的躺在旮旯里，好似被人遗弃了似的冷清凄凉，那不是一张床，而更像一座墓碑，从前她也多次见到，却从没有这种感觉。

    “我们一起去，他看起来很安详。”

    “嗯，我不害怕。”

    虽然她说了不害怕，安杰还是把那只握在掌心的手往紧里拽了拽，他随时随地都想保护她。

    是的，杨万青看起来确实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似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如果仔细看甚至能发现他嘴角有稍稍翘起的弧度，他是在笑吗？笑什么呢？终于见到他想见的人，去了他想去的地方？若不是安杰，他是否早就去了呢？这么多年他依靠什么活着，他的心里还有什么可依靠的呢？他从未提起过，谁也不得而知。

    史小倩是对的，杨万青看似安详平和，可是他周身散发着孤独凄冷的气息，即使他已经去了，那气息却像烟雾一样环绕着他，久久不愿散去。那烟雾也不久了，杨万青很快就能见到朱莉莉，彼时他不再孤单，就像安杰和小倩一样，他们会幸福起来，只是在另一个世界而已。史小倩深信，离开是一种解脱，更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是他们早已知道的结果，杨万青和安杰在夏天和秋天的时候，就对这个时刻做了很多安排，包括需要的各种物品、需要确定的必要仪式、需要请的所有人，杨万青都做了详细的安排，对安杰来说那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儿，可是在杨万青看来却是一件好事儿，他认为那是新的开始，在另一个世界和相爱的人，开始一段新的征程。他的想法和史小倩的不谋而合，安杰在他们的感染下，几乎也要认同了，他现在不那么难过了，只希望父亲能找到母亲，在另一个世界能幸福快乐。

    “父亲希望和母亲同墓，以便更快的找到她。”安杰跪在床前，怔怔的看着父亲的面容说。

    “嗯，就按他的意思办。”史小倩像他一样的跪着，手里拿着些纸钱，慢慢腾腾的一张张放进火里。

    “烧完这些，我们就去请人吧。”

    “好，去请人。”

    “还要给袁莉莉打电话，她叮嘱我一定叫她回来。”

    “好，给她打电话。”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安杰转过头狐疑的望着史小倩。

    “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史小倩也转过头，看着他回答道。

    “也是，我该自己担起这些责任。”安杰觉得自己开始变得坚强有力，似乎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劲儿。

    一切都毫无悬念、按部就班的一件件做下去，该来的来，该去的去，该做的做，该说的说，他们甚至不用为任何一件事为难，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一切只是指绝大部分，还有两件事不在其中，其一是这场大雪，另一件是打给袁莉莉的那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