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高跟鞋，她还是她自己

我关注她，是因为她的高跟鞋。

不论晴天雨天，她都踩着高跟鞋，从未间断过。她还有好几条大花裙子，每天换着穿。

我经常在去食堂的路上会碰到她，大多时候会和她迎面相遇，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但我会朝她露一个微笑，仿佛我们已经认识很久。

终于有一天，我比她先到食堂。我已经吃完饭了，她才来食堂。

她的细跟鞋打地食堂的地板当当响，腿有点罗圈，身体在高跟鞋的角度里向前倾斜。

食堂的地面上有水，我的眼睛跟着她的高跟鞋从橱窗前走过，暗自担心，生怕她不小心滑到，很庆幸，她提着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走到餐桌旁，平安无事。

又有一天，我也比她早。她依旧响着高跟鞋，罗圈着腿，昂着头，端着菜走到饭桶旁边打饭。开始，她弯腰把右手伸向饭桶，猛地从桶里抓起一把抓起勺子，结果指头上也粘了几粒米饭，她很麻利地弹了几下手指，米饭没掉。

接着，她换用左手拿了勺子，趴在饭桶边，迅速挖了两勺饭，然后左手端起餐盘，边走边摩挲着右手手指，想把手指上的米饭揉掉，米饭很黏她，又没有掉。

她在餐桌旁坐了下来，然后把手指在餐桌上猛地刨了几下，有将手指反过来，在桌布上摸了几下，这下粘在手上的米应该全部粘在桌布上了。

接下来她便埋头开始狼吞虎咽，她往嘴里送菜的速度极快，一片青菜叶子刚进去，连着又送几片青菜梗，然后嘴搭在盘子边上，扒几口米饭，嘴里的食物还没有下咽，她又迅速地从另一份菜里挑出几片青椒塞进嘴巴里。

我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下应该稍微停停筷子了吧，没想到她又夹起一片青菜塞进嘴里……

看她吃饭，犹如看一场拳击，有种莫名的紧张感，神经蹦的很紧。

突然，她开始咳嗽，可能是被辣椒或者米粒呛到了，她一只手举着筷子搭在桌边上，一只手放在桌子下面，然后把头埋在搭在桌边上的那只臂弯里咳嗽，看着她剧烈抖动的肩膀，我仿佛感受到食管焦灼干痛的难受。

待她抬起头，我看到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以为她要放下筷子，结果她端起桌上的绿豆汤猛灌几口，然后继续往嘴巴里喂了几朵青菜，低头要扒米饭，却又咳了起来，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又咳了几下，又猛灌几口汤，终于她往嘴巴里塞满青菜和米饭后停下了筷子，我突然松了一口气！

嘴里的饭菜还没咀嚼完，她已起身，端着餐盘离开。我的视线跟着她，从餐桌到餐具回收处再到食堂门口。她的高跟鞋当当响着远去了，许久，我才回过神……

我一再提醒自己，盯着人看的行为很不礼貌，但她一出现，我的目光便不受意识控制，跟着她的脚步远去，渐渐呆滞。

她，马尾及腰，面色蜡黄，脸上有皱纹，不漂亮。只是，穿上高跟鞋，她还是她自己，随心所欲，自由不羁。而我，穿上高跟鞋，总想装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