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儿(五)

姨妈家找了个女娃娃做保姆这事儿，很快在小区传开了。几位大妈还特意去敲姨妈家的房门，说是要看看这么小的姑娘怎样做活儿？更有甚的那天楼底问话的老奶奶，还把自己教师岗位退下来的老伴儿也带了去。这令姨妈很是反感。

这天是礼拜日，姨丈和姨妈都在家。三楼的退休老教师敲开门时，小枣儿正扎着围裙拖着地忙得一脸大汗。老教师一进门就埋怨起了姨父。小林啊！听说你家这小保姆刚满十四岁，这么小的娃不读书怎能行？亏你还是国家干部呢！雇佣未成年孩子来家做活儿政策是不允许的。姨丈手里拎着报纸一阵白一阵红。关于让枣儿读书这事儿，其实他老早就提过，只是妻子不同意，说养她已经够可以了，当时带枣儿离开家时，她还留给姐姐一部分钱。她们是商量好的，枣儿从此跟着她，她做任何决定姐姐都不能再干涉。姨丈狠狠白了姨妈一眼，因为碍于外人在场不好发火儿。

杨老，不是您想的那样。这孩子是从乡下来的户口还没落实好，办入学还需要花费点时间。姨丈客气地把老教师请到沙发就坐，胡乱扯了一个谎。

小林啊！如果你觉得安排枣儿去学校读书有些困难，我可以去找我的学生办这件事儿嘛！不难办的。老教师喝了一口茶，爽快地说自己可以帮忙。这时，姨妈走了过来说：这孩子对读书挺抗拒的，我们早就提出要送她念书，是她不肯。说罢，朝着枣儿使了一个眼色。作为教书育人一辈子的教师，老先生一听来了兴致，放下水杯堆着笑朝小枣儿招招手。枣儿很快颤巍巍地站在他面前。

你叫小枣儿对吧！听说你不想去读书，这是为什么呀！老先生和蔼可亲地看着她，仿佛正在淳淳教诲自己的学生。小枣儿手搓着围裙垂着头，心怦怦乱跳还未答言，就听姨妈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下，像是在暗示和警告她不要乱说话。那一刻她心里是恐惧的，她害怕看到姨妈那双犀利的眼睛。但一想到或许现在是能获得上学最好的机会，她又逼迫着鼓励着自己勇敢一些。当枣儿再抬起那张赤白的小脸时，尽管眼眶里泪花儿翻滚，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倔强。

爷爷，我想读书。话一出，眼泪也跟着吧嗒吧嗒跌落下来。好！不读书的娃以后的路怎会宽敞了?只要你想读，爷爷就能帮你。听着老先生的话铿锵有力，枣儿当即抹着眼泪儿哭了起来。毕竟个孩子，哭相格外讨人怜。尹奶奶看了，赶紧上前拦住枣儿瘦弱的肩头，替她擦了擦眼眶。

好孩子不哭，赶明儿就叫你姨丈去给你买个新书包。咱枣儿背着去上学一定很好看。这是来了姨妈家，尹奶奶第一次替枣儿说话，小枣儿感动地扑在她怀里。这段日子，老太太亲眼目睹枣儿的乖巧勤快和正直的人品，她由起初的观望、挑刺儿，慢慢喜爱上了她。女孩儿懂事儿地令人心疼，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每天还有干不完的家务活儿。因为喜欢，老太太也逐渐心疼上了枣儿的遭遇。因为一帮人的支持，姨妈再持反对意见就显得有些狭隘，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待外人离开，她觍着脸对外甥女说：想读书也不是不行，但家务活儿还得用心做。枣儿破涕为笑，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绝不会偷懒。

枣儿进城的第二个年头，以姨丈起名林枣花的身份，作为插班生终于在胜利中学读了初中一年级。她很珍惜这来之不易读书的机会。放了学先跑去做完家务，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作业。

枣儿在姨妈家一边干活儿一边读书。春来暑往，小区老杨树的叶子黄了一茬又一茬，枣儿也由干瘪的小丫头长成了妙龄少女。她初中毕业考取了市重点高中，而我已经处于高三最关键的时刻 。我正在为拓宽人生以后的道路而奋力拼搏着。

枣儿就读的市二中，与我们市一中一个在市北一个在市南，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枣儿自打进了城很少回老家，即便是暑寒假也基本不回。我们之间都是通过书信的方式联系 。我想，她一定还在记恨着自己的母亲，那些幼年遭到的种种不公平的待遇，一定历历在目。既然她不回，那只有我进城去看她。为了和枣儿见面，我拼尽力气考取了市里一所重点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