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写了一个老五,今天又来了一个老五,不过此老五非彼老五。此老五姓赵,家里人口多,精穷,加上人长得磕碜,未老先衰,三十五六看上去像四十五六。还没混上媳妇。
老五来我们包工队的时候,是有一年的冬天,具体哪一年我忘记了。老五个子不高,很壮,额头布满了史泰龙的抬头纹。穿着一身米黄色的夹克杉,黑裤子,俩膝盖上都是布丁,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鞋帮上还有几个软牛皮补丁,两只鞋都有。
老五不怎么说话,但冷不丁说出一句能噎死人。有一天到了晚饭点儿,一向节俭的老五师傅到食堂打了一只肥鸡腿,红烧的闪着油光。老五很久没见荤腥儿,他对今晚的夜宴很重视。走在回工棚的路上,老五设计了很多套享用这只鸡腿的方案,是撕着吃还是拿着啃,是小口嚼还是大口吞……,刚到工棚旁边就遇到蹲在门口喝开水的王小利,王小利捧着一个搪瓷缸子,上边印着“为人民服务”领袖题的红字儿。王小利就着一包涪陵榨菜啃了四个白馒头,饱了正蹲在工棚门口吸溜着热气喝开水。看到老五和他油汪汪香的大鸡腿,王小利咽下一口吐沫说,五哥,你也混上鸡腿了?
“俺就是混上鸡腿了,怎么着?兴你们吃就不兴俺吃块鸡腿啊?恁家里都是大地主,吃香地喝辣地,就该俺穷人吃糠咽菜?”老五一嘴的火星子,老五觉着王小利在刺挠他,所以气就不打一出来。
王小利被噎的半天没喘上气来。就站起来一把抓住老五的袄领子,说:“哎,老五,你狗嘴里吐出来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俩人就撕扯起来,王小利飞起一脚把老五盛鸡腿的饭碗子踢飞了,鸡腿在空中打了个摆子就重重的砸到泥汪里,溅起数朵污浊的浑水珠子。俩人就在那儿咧开架势,你一拳我一脚,斗鸡似的一绝雌雄。大伙儿围上来,好不容易拉扯开。老五的鸡腿梦泡汤了,咋就遇上了王小利这杂碎。
老五很耐得住性子,在我们包工队一干就是几年,肯下力气,干活不藏奸,不会说话,但为人实诚,谁都喜欢。王小利是工长,也不计前嫌,俩人儿以后还经常一起喝杯酒,吃红烧肉,也就着五香花生米喝,或者再来包涪陵榨菜,两根火腿肠。
秋凉的时候,工地没活放假了,王小利和老五他们就乘绿皮火车回了老家,有一天,王小利就捎信到山里,请老五来县城家里喝喝酒,老五逮了一只足有十几斤重的大公鸡,还包了二斤松蘑菇,以及红枣柿饼粉皮等等就去了王小利在县城的家。王小利媳妇和另一个叫嫂子的中年妇人在厨房忙乎,王小利就和老五俩人开喝蒙山特曲。王小利问老五,五哥,你看看炒菜的嫂子咋样?老五看到厨房掌勺的利便女人,说,一副好身板。
晚上,老五没走,就随着妇人去了她家,她家就住在王小利后面那栋楼。家里就一个七岁的小姑娘,上一年级,嘴很甜,见了就叫叔叔。晚上,俩人彻夜长谈,老五知道妇人的男人领了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远走他乡。妇人很不易,老五说,不愁,孩子俺帮你看着,让她好好上学,好好争气。咱们一起供。妇人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过年的时候,老五成家了,王小利和工友们大都随了礼,老五和新婚妻子在家里烧了丰盛的菜,请大家喝了场酒,菜烧得不错,有鸡有鱼有肘子。八八十六个菜一样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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