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的初恋

尴尬的初恋

晚间十分，我正在厨房忙碌着晚饭，一阵门铃声响起，难道有客人来拜访？我走出厨房去开门，见是女儿放学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束康乃馨：“是不是忘记带钥匙了？”我接过她手中的花，没有感到惊喜，因为收到过太多这样的礼物。人就是这样，没有就渴望，多了就习以为常不觉珍贵。

女儿撒娇似的回道：“我带钥匙了，是想让你给我开门。”然后搂着我的脖子亲吻了一口。

这亲昵的动作，一般是她想要零花钱的时候才会有，于是我问：“是不是买束花零花钱没了？”我的声音很柔和，神情也慈祥，嘴角还挂着微笑，流露着我内心的幸福。

女儿嬉笑着回道：“我不是想要零花钱，告诉你个秘密，我恋爱了。”然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去了自己的房间。

天呐，我吃惊的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她居然没有一点羞涩，还很得意自豪，要知道她才十五岁，我把手中的花搁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以往会给插进花瓶中，做个幸福的嗅闻，今天没有这样的心情了。我努力使自己镇静，走到她房间门口，用朋友般的语气问：“能告诉我他是谁吗？是不是上周日来咱家玩的那个男生？”我想这青春期懵懂出的情愫应该发生在同学间。

“不是。”女儿一边回道一边还叹了口气——这是害相思病的症状，紧接着说：“他是我的语文老师，刚分配到我们学校，他太帅了，就像电影明星一样，上课时，我无法将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开，嗓音也好听，就像新闻播音员。”

我初恋的故事在她身上要重演，老天真会捉弄人，双脚不由地迈进房间内，在床沿边坐了下来，此时没有心情再去准备晚饭了，孩子早恋的问题，相信对每个母亲来说都不是好消息，该怎么来处理这棘手伤脑筋的问题呢，我再思索，敷衍的说了句：“你能这样欣赏一位老师不错。”

“他今天上课讲了一个课外故事，声音虽然深沉，但很温暖，我只觉得他是在讲给我听，好想天天听他讲故事……”女儿误认为我在支持她，恣意妄为地吐露对这位老师的感觉。

“你今天有作业吗？”我无法容忍地打断她的话，试图转移话题，把她从痴迷的情绪中拉出来。

“有作业，要写篇作文。”

看着女儿依然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冷脸道：“那就赶紧写吧，写完好吃晚饭。”说完，起身准备离去。

“你上学的时候谈过恋爱吗？”女儿问道。

我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需要在短时间内用恰当的语言回答她，还能有扼杀掉她初恋情愫的作用。片刻后，我换个温和的表情，重新落座到床沿边：“当然有过了，我跟你这般大的时候，也爱上了我的语文老师，他那时很年轻也很帅，声音很有磁性。”

在短暂的思考中，我想应该把自己初恋的故事讲出来，目的让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惊喜的事，凡女人都会有，但不一定是爱情。

女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妈妈，你给我说说你的故事吧，我好想知道。”

“回想那时的我，对他太着迷了，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表达，就学着大人给他写了一封情书。”

“不会吧？”女儿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她想不到自己的妈妈会用写信的方式表达爱慕之情，这样高明的方法，自己怎么都没有想到呢。

“是的，我在信中说，喜欢听他讲课，嗓音很好听，人也很帅，每天不停地想你，晚上做梦也能梦到你。”这是我人生里最美好的回忆，也是内心深处的隐私，不愿跟任何人说，为了女儿就这样给泄露了出来。我接着说：“信写好后，给夹进作业本里，心想他批改作业时一定能看到，记得那个夜晚还失眠了。”

女儿目不转睛看着我，表情带有思索，估计在琢磨我失眠的原因。

“第二天，上课时，他盯着我看了看，知道他已经看到信了，心怦怦直跳，不知道接下来他会怎么对我，希望也能给我写封情书。”

用情书交流感情的方式，表达爱慕之情的手段，是听我的母亲说的，她还给起了名，感情的鸿雁，爱情的天使，我父亲应该收到过她不少信。他们婚姻的成功，情书应该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今天我可不想向女儿详细说明，传授这样恋爱宝典。

“快下课时，他从讲台上拿起一沓纸，一一发给同学，他也递给我一张，我一看，正是我给他写的情书，还用红笔做了批改，文章标题不错，词语用的不恰当，标点符号也有错误，这个习作不能给你及格的分数，当时我难过的快要哭了，也醒悟，他怎么会喜欢一个学习并不优秀的学生呢。”这个真实的片段，每当我回忆起，心里就不是滋味，无论过去了多少年。

女儿微微垂下头，失望地插言道：“他真冷漠，可能因为你是学生，学习也不好，他才这样对你的。”此时，她会想到自己，估计已经没有了自信。

“那天放学回家后，我趴在床上偷偷哭了很久，随后把信认真的给修改了一遍，准备第二天就当习作交给他，也要证明我是个对学习认真的好学生。”我初恋的这团火被这封信给浇灭了，但心坎上还游戈着火花，还想得到他的认可，期待再烈火燃燃，这心思秘密依然不能对女儿说。

女儿用手指抚摸着我衣服上的纽扣，安慰的问：“后来呢？”

“第二天，我把信交给他，他看过后，只赞赏的点点头，没有任何的感情表达，我的初恋也就这样的结束了。”现在想起还不免遗憾，我只侧重于内心的一阵狂热，不知只有两颗心交融才有妙不可言的情感，才会有永恒的诞生，今天跟谁说起，都没有令人感动之处。

女儿的初恋跟自己一样，是青春期对异性的好奇，是性意识发展到一定阶段的自然表现。没有这种表现，反而不正常，想到这儿，不再认为是天塌下来的事，只是成长里的小插曲。

“后来呢？”女儿又追问道，显然是对这个故事结局不满意。

我稍作思考，回道：“我认为自己爱的太盲目，忘记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学生，应该把这份狂热用到学习中，从高中毕业到考上大学，他在我的心里只是个老师。”我看女儿的表情似领悟，继续杜撰故事的结局：“多年后，我偶然见到他，人还是那样的帅，又多了绅士的派头，我不知道他是否认出我，但我能一眼认出他，不过我并不想跟他搭话，不是在记恨那封难堪的情书，是我的生活里已经有了你爸爸。”

这最后的杜撰不太高明，不知女儿会怎么去想，我又补充道：“相信他会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好的女生，没有因为爱恋他影响学习，或许心中还有遗憾，错过一个好女人。”

女儿若有所思的说：“他可能也会像你的老师一样，那我该多难堪啊，同学们知道了还会嘲笑我。”她好像已经懂了，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的初恋了。

我欣慰的站起身来：“好了，你该写作业了。”我抬脚走出了女儿的房间，也轻轻的关上了门。

来到客厅间，我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把茶几上的康乃馨插进花瓶，深深地嗅闻了一口。初恋似水，流淌过心间而过，似花开，短暂的绽放，却能永恒一生。那些朦胧的情愫，深深地被刻画在生命的年轮上，在岁月中时隐时现它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