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无所谓好或不好。勉强将就吧。”“但你很出老相。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有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牙齿也脱得七零八落，瘦不拉几，前世是饿死鬼投胎的呀！当个国家干部还不如我一个农民哩！”
“现在还论什么国家干部与农民之类，完全没区别了，或许农民还强一些。自在，不受管束，自己管自己，既可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也可以三天三夜不睡；既可以天南地北地闯荡，又可以满世界瞎逛，还可以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多好！”
“也是。自由自在。不是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吗？但其实也没有绝对的自由，有时候有点约束反而舒服一些。婚姻就是如此，完全不受约束的婚姻就是一荷筛子，什么也留不住，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以前是敢爱敢恨出了名的，回过头来看，深受其害！”
“哎。婚姻就是走钢丝，既讲平衡，又讲小心，也讲大胆与勇气。不是说大胆出轨，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胆大吃西瓜之类。而是敢于直面矛盾，有勇气面对一地鸡毛，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所以白头到老的秘诀就是两字，“忍让”，若是真爱。针尖对麦芒，两败俱伤。林黛玉说“不是东风压了西风 ，就是西风压了东风”其实也不完全对，在婚姻里争输赢不跟与阎王争输赢一样吗？”
“来，喝杯酒吧。我俩也不是婚姻专家，况且置身其中失败得很，灰不溜秋。一个失败者，有何底气叽叽呱呱，大谈特谈，喋喋不休呢？说“不以成败论英雄”也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失败者就是不明世事，不懂人情吗！”
间了好久未喝酒了，闻到酒香也麻麻痒的。喝了一口，真香！真爽！真来劲！嘴里格嘣格嘣嚼着油炸花生米，伸一下懒腰，全身骨头格嘣脆响，憋了好久，像蹲在无底黑洞里，豁然来了一束亮光，一束鲜花，一束曙光，全身舒坦多了！即便是一朵罂粟花，也全身心拥抱她！其实罂粟花多鲜艳！多可爱呀！婚姻不就是罂粟花？既诱人也害人，关键是你如何看待；病毒也是如此，得一次你就有了免疫力，终身受益；科学呢？美国科学家造原子弹，广岛与长崎死了多少人！但若没有这两个“胖男”，人类能有七十多年的和平吗？
“听人说你现在成大作家了，不简单。小时候看你爱学习，爱读书，手不释卷。我不喜欢读书，但喜欢读书的人。你伏在四方高桌上读书写字的情形历历在目，好几次来到你身边都不知晓，那股子认真劲哟……”她停了一停，又补充道，“你的定力真好，下雨天或者下雪天，大家在你窗下的宽走廓里“躲半”捉迷藏，打乒乓球，跳绳，踢毽子，耍龙，摔扑克之类，热火朝天，你仍然沉浸在书里的世界，不受游戏的诱惑，实在难得。”
“别听人们瞎扯谈，徒有虚名！现在是人是鬼会写几个字都被称为大作家，笑掉大牙。“小姐”的名称存在上千年了，多优雅与高贵！现在也整没了，人家一听“小姐”就跟瘟疫一样，避之不及。总有一天，这“作家”名称也会整没的，我现在一听到就全身起鸡皮疙瘩，甚至反胃得翻江倒海，脚趾头都钻进土里去了。爱看书倒是真的”
“哈哈！你啊，太在乎货真价实了，太实诚了，我喜欢。在一条街上，几十户人家，几十个男孩女孩，我就喜欢你。李白说，“郞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 ，两小无嫌猜。”看到你，小时候的往事就如汩汨泉水一样涌出来。你那时太文静，有时候又比较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还记得洗澡的事吗？会洗个澡神气活现，死皮赖脸让你教我洗澡，左推右推，推三推四，吃了我家多少饼干和糖粒子才答应！你呀！”她用手在我额头重重的戳了几下，又“噗嗤”一声笑了，笑得那样甜，那样开心，好像捡到了一坨金子。
洗澡！那时祖母把我们看得很严，防贼似的。但小脚老太太，即使再精明，再能干，哪里看得住比兔子还快的“兔崽子”呢？再说孙子好几个，看住这一个，看不住另一个，防不胜防。都是追风少年，平时又是放野牛，他要去洗澡，背一眼人就不见，小脚老太太哪里追得上呢？即便你快追上了，他一个青蛙跳水就到水塘里了，老太太干着急。甚至会故意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不出来，惊得祖母大喊大叫，“快来救命，救我华伢子啊！”你急得直跺脚，六神无主，直抹眼泪，他忽然又从水里冒出来了，故意一沉一浮，得意忘形地挑战老太太的神经。你越急，他在水塘里越高兴，花样越多，祖母在岸边一惊一乍，坐过山车一样，还好没有心脏病，否则早吓死了。
祖母有时气极了，便抱着我们脱下的衣服裤子骂骂咧咧回去了。溜光麻怪的不好上岸，就一直呆在水里，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急急忙忙跑回家。
“其实人是好为人师的。不是不想教你，也是怕你妈骂！我是小孩子，力气有限，万一在水里出事了，不是吃不了 兜着走？不会游泳的人很怕水，万一呛到了我负不起责任。你妈妈好像叫人比较害怕喽！”
“你很怕我娘呀？其实她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只是不想理睬小不点的小孩子罢了。你不是常到我闺房玩吗？走大路似的，来来往往，她也没说什么嘛！”
“那到是的。不过总是有点怕，像老鼠一样一窜就进来，一窜就出去了，打起飞脚走，生怕碰到你母亲。主要是怕她问什么，万一怀疑我干坏事，岂不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
“哈哈哈！那时干点坏事就好了！不是把你栓在我的裤腰带上了吗？”我的脸一下红了，一个少年，即便情窦初开，也是胆小如鼠，何况是一个懵懵懂懂的懵子鸡公呢？喜欢跑到一个女孩的闺房里去，只是好奇而已。“你不是常带我去你房里吗？”
两个人说着喝着，一瓶酒快见底了。她的脸在酒精的刺激下越发红了，人面桃花相映红，越发俊俏，越发楚楚动人；我是不会脸红的，即便醉死了也是一张苍白的脸，越醉越白，只是心在突突的跳，怀揣小鹿似的；酒能乱性，酒壮色胆，酒不醉人人自醉 ，色不迷人人自迷，但我定力其实很好的，说不上比柳下惠更坐怀不乱，胆子太小的人，总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有贼心没贼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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