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战胜时间（三十）

我们终将战胜时间（三十）

              文/木依岸

    第三十章      孙知青（九）

        孙知青对姚大旺的相思与日俱增，但她却不敢轻易见他。我们知道恋爱是很复杂的心理现象。同样的一个人，在你没爱上他之前，他对你无关紧要，你在他面前，不需要伪装。你可以蓬头垢面，随心所欲。你不修边幅，口吐秽语，你邋遢，散漫，吊儿郎当，不顾形象，甚至你在他面前随便打个嗝，放个屁，都是那么坦然自若。但是当你爱上他时，你在他面前就会小心翼翼，你会一夜之间变成淑女。你精心梳妆，衣着得体，打扮入时，步态婀娜，顾盼生辉，口吐莲花，软言温语。这时的你极力伪装，很不得立马飞到韩国整容，让自己成为天地下最漂亮的女人，赛过西施。每天你把脸当成墙一样装修，一层层地镋。镋了白水泥，刮两遍腻子，再刷上乳胶漆。这时候你恨不得成为白种人，但又怕太白，脸上的雀斑会暴露无遗。你在镜子前左顾右盼，踯躅犹疑。本来镜中的人已经光彩照人，你仍然忧心忡忡，觉得自己太不完美，似乎还缺少什么。这时的你变得自卑多疑，嫉妒心强，仿佛每个异性都成了你的情敌。每天你都担心自己配不上那个他，每天都害怕那个他变心后的失去。这时的你使出浑身解数，在他面前施展自己的魅力。恨不得把自己的家传绝活，像说相声，抖包袱一样，一一抖出亮给他看。这时的你行动古怪，让人不可思议！

          此时的孙知青就处在这种恋爱低智商期。但是那个时候没化妆品，抹脸的东西就是雪花膏、蛤儿油、痱子粉等。那时人们以穿着朴素为美，甚至故意在裤子的屁股处和膝盖处缝上大补丁，就像现在年青人穿的那种剪成无数个洞的牛仔裤一样。孙知青打扮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头发梳得光溜些，衣服穿得整洁合体些。

          这是一个晴朗的冬日，红彤彤的太阳随着《东方红》嘹亮的歌曲冉冉升起。霞光万道，天地间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纱，让浸润在其中的人们感到暖洋洋的，似乎有无数个红外线的灯光向人的身体伸出无数根柔柔的指头，在人的穴位上按摩着，真是爽心极了，舒服极力。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他是人民大救星……”孙知青哼着歌曲，走在田埂的小路上。她要翻过一座不大的山，去十里开外的镇上。今天是双日逢集，她要去集上转转，顺便买些毛线，给姚大旺打件毛衣。

        孙知青上身是红色碎花薄棉袄，下身黑色条绒薄棉裤。脚上是浅靿黑绒布夹鞋。她扎着两个短刷把。个头一米五八左右，身材匀称，步态轻盈。如果说郑解放长得像电影明星赵薇那般明艳，那么孙知青就像秦海璐这般清雅。

      山石嶙峋，清泉淙淙；危桥颤颤，野花烂漫；鸟声空寂，白云悠悠。山风送来雪松、龙柏、水杉、黄杨混合的香味。孙知青走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压在她身上小山一般相思的重负似乎轻了些。

      翻过山，走到稍微平坦的田埂池塘。她看到有很多农民在忙碌着砍麻，沤麻。他们穿着齐膝高的胶鞋，在浅浅的水塘边忙碌着。这些麻沤过，还要漂洗，晒干，最后织成麻袋，编织麻绳，甚至可以织成麻布，用途极广。但是农民们成天泡在水里，得关节炎的很多。

        忙碌的农民们这时看到孙知青，就有人站起身，用袖口抹抹额上的汗，热情地打招呼，“这位大妹子，可是去公社赶集的哼，走得怪早呢？”“不早啦，日头都好高啦。”孙知青回道。

        “你们怪辛苦的呢，沤麻累人啊！”

        “不辛苦咋弄，一家老小柴米油盐全靠它哼！”

          孙知青说着话就走到通向公社所在镇中心的大路。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走到街中心。街上热闹非凡，街道两边一个挨一个摆满了小摊。卖鸡鸭鹅鱼的，卖青菜豆腐的，卖鸡蛋鸭蛋鹅蛋的，卖水果的，卖盆盆罐罐的，卖针线扣子的，卖小孩玩具的等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街上人头攒动，比肩接踵。

      孙知青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她买好毛线后，随着一群人来到搬运站院内。那里有几个流浪艺人在表演杂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表演走钢丝，她在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铁丝上，来回走着，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试着找平衡点。孙知青心揪着，怕她掉下来。她终于稳稳地从钢丝这头走到那头，然后轻快地跳下地，观众热情地鼓掌。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手里托个草帽从围观的人群走一圈，断续有人扔进几个零格子。孙知青在兜里摸，正好有刚在合作社买毛线找的几个零格子，就往盆里扔进一个。转了一圈后，男人低头看看草帽，脸上似乎露出不太满意的神色。他抬头看看有人要离场，就顾不得其他大声吆喝，“下一个惊险刺激的节目是高空顶碗。”刚才见收钱离场的几个男女此时已走到搬运站大门口，这会又转过身挤回到场内。

        表演继续，上来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扎着羊角辫，穿一身红绸衣。女孩瘦瘦的，长得很精神。她先在一个大椅子上站立，做着鸟儿展翅欲飞的姿势，站在她旁边的那个收钱的男人给她递个小椅子，她把小椅子放在大椅子椅背上，她的手扶着小椅子椅背站了上去，先做个倒立的动作，然后站直身子，把碗顶在头上，又接连做几个惊险的动作。那碗顶在她的头上似乎要掉，但终于没有掉。就这样地上的男人不断地用长木棍挑着小椅子递给她，又用木棍挑着装着碗的篮子给她，她一一接住，一一在楼梯般一层摞一层的椅子上做着头上顶碗的高难度动作。最后有七八个椅子在她身下，七八只碗在她头顶上。她金鸡独立，摇摇欲坠。地上的男人随着她的摇晃伸着头，定定地看着她。他伸开双臂，一副随时要接着她的样子。观众们紧张得心跳到嗓子眼，随时可能蹦出来，绕着全场跑几圈。他们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呆呆地望着女孩，思维除了悬念，已经被掏空。女孩在空中做了好几个造型，表演完最后一个动作，女孩稳稳地下来了。人们长舒一口气，全场静得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稍稍停顿片刻，忽然观众们缓过神来，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从黑压压的人缝里挤出，像喷泉一样冲向高空，响彻云霄。托着草帽的男人再转到孙知青跟前时，她爽快地把兜里还剩的几个零格子都投进他的草帽里。男人说声“谢谢”，微笑着望了她一眼。她发现那双眼睛虽然储满了沧桑但是充满了艺人的智慧。有小孩子见到托草帽的人转到身边，不好意思地躲在大人后边，旁边的大人就会说，“这孩子还怪那个呢，慢慌，慢慌，慢挤着人，小孩要啥钱呢！这真是的！”（未完待续）

          2018.11.17清晨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