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9点钟坐到工位开始，吃了一个面包，喝了一杯水，看了几个网页，然后又接收了一堆数学辅导材料，看了几个招聘启事，然后，再然后几乎就没有干什么事情了。不过看看刚才列举的事情，时间刚刚过了50分钟，想来也算是满意自己的效率。毕竟不到1个小时的时间里，比纯粹着呆着要强很多。
其实，早上一醒来，就接到了老婆的微信，说是让我延迟一天回北京，这几天请假，周末两天外加周一一天，为了儿子备战数学的考试。这个数学考试是学而思组织的，类似奥数的选拔，据说如果被选中，在升学的时候会有比较大的优势，为了儿子，老婆就开始不停给我下达任务。接收辅导材料就是第一项，收到了1个、2个、三个，我觉得还行，不是那么多，当收到5678个的时候我就有点皱眉了，而且看着其中还有几个压缩包，压缩包里不知道是什么，我竟然胆怯的还没有打开，而且几个接收的文档，我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去看，至少在现在不会，那就再拖一拖，不，再等一等，等到下午，或者晚上，再把这些文件一个个打开来，看看。她又给我下达了一条指令，让我把这些东西都组织成思维导图，最后还炫耀一下，自己平时都用思维导图梳理思路，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我本能地想要怼回去，小嘴叭叭的，光说不练，但是我不能这么直白啊。我回复高屋建瓴，然后竖起来大拇指。也许注意到语气的不对，她接着回复我，对呀，这个你比我专业。这马屁拍的直响还生疼，我还是有股闷气在心里，别人给我安排活，我就是这么抗拒的吗，我有时候再想，自己还真的不适合在公司呆着。因为总有领导给你安排各种任务，你接受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你领着工资，就得干这些事，公司不养闲人，你在用自己的时间和脑袋换取食物和水，这是基本的价值交换。哪里有个世界，让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你家里有矿吗，让你这么任性，即使有矿，也还有有矿的烦恼，只是你不是那个阶层，你不知道罢了。所以想要活的自由自在的，劝你还是断了这个念想。这个世界的烦恼，不管是世俗的还是内心的所谓高尚的，都是不会缺席的，他们就是生活的组成部分，人生就是不断填坑、埋坑、挖坑，前进，跨越，最后到达终点，不知所谓的终点，是人生的圆满还是自己的妥协，总之生命在那个终点就嗝屁了，此后你的皮囊和你的灵魂与你再无任何瓜葛。就是这个样子。
那么回到数学材料上，我还是得从游弋的虚空中回来，抽出时间来把所有的线索整理成网格，再把所有的网格中间相互交互或者分叉捋清楚，编制成巨大的网，把这个网回家再用两三天的时间套到儿子的头上，我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总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是把它当成网了吗？如果是网，儿子就是鱼，鱼被困在网里，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我想给儿子自由，却不得不以自由为借口，给他套上一张网，这难道没有一点讽刺吗？但是，好像没有办法，我也没有矿，不能给儿子矿，让他可以摆脱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用什么的束缚，放飞他的灵魂。所以，现在只能妥协，给他编制一张网，期待着他能够拖着网跑起来，最好能够扯破，游进那片深邃的沉埋着亚特兰蒂斯的古老城邦，游进蓝鲸生活、鲨鱼游弋的海洋丛林，看一看一片黑暗中的点点星光，这只是幻想，我帮不了他，只能一遍一遍在他能够听懂或者不能听懂的年纪，给他说自己失败的故事，让他在心理活得一点追求自由的种子。但还是得把一半模型，奇怪的逻辑推理，定理整理下来，说给那个应该骑车、放风筝、奔跑的孩子，让本该自由跳跃的思维和记忆，勒上勾股定理和相似定理的神经处突，让它记住，死死地记住，这些概念和理论，不用管为什么，为了几天后的考试记住就行！只要考进前20名，就能进入排名前三的初中，进入排名前三的初中就能进入排名再靠前的高中，在高中后又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概率报送、升入985、211高校，至少这所省内的第一高校是没问题的吧，他的人生就寄托在这几天里，一步错步步错，一步落后就永远在吃别人的尘土，这是这个世界的理念，在无数没有暗淡、憔悴、焦虑的目光里，在无数背着大包小包的点心和书籍的肩上，他们放弃了衣着华丽换上了束缚的平底鞋，坐在辅导班坚硬难耐的塑料椅子上，凑在一起像海绵吸水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报考和报班的信息。这是洪流，你不能抵抗，你不能有风险，拿着孩子几十年的命运当儿戏，所以你得好好准备思维导图，把数学的知识点一一整理，然后塞进孩子脑袋里，考试就是战场，拿到分数就是保家卫国。
战斗吧，骚年。
我推了推眼镜，又干脆把眼镜推到了脑门上，用双手按压着干涩而瘙痒的眼眶，挤出几点潮湿的泪水，然后再把眼镜落下来，我打开一个个迷宫一样的文件夹，心里仍然有抱怨和不干，但是我赋予了他意义，那是一个人的未来，我得为他而战。
等到战争结束了，等到成功升入大学就好了，那个时候再回头看看，再跟他好好探讨一下，你真正喜欢什么，有什么事情你问自己愿意用尽一生的力气去做，即使贫穷、富贵、生存、死亡。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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