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是一场撕心裂肺的经历

2017高考放榜已经历时一年了，格格已是在读的大一学生了，我却一直抗拒着用“心平气静”的态度去接受这个结果。

直至今天，我对格格的高考成绩依然存在着质疑，但结局却不容置疑。2018的6月又来了，当普罗大众再次聚焦高考时，高考成为酷暑里必谈的话题，不绝于耳，我去年经历的痛再次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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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 广东理科一本线 485分。在录取分数线刚公布出来后，我当时还暗暗长抒了一口气，分数不高啊，以格格历次的成绩，跨上一本线没问题的了。当时想的是，即使格格够不着华南农业、广东工业，最不济的情况，广州大学还是攀得上的。

我们的原定目标很务实，就是省内就近范围或广州市内的一本，并在高中三年里一直保持着、稳健扎实地用成绩践行在既定的目标范围内。

当天下午，终于查询到了格格的成绩，当时我正在店里，得知成绩后整个人都懵了，第一反应是弄错了，第二反应是打电话回家，问东儿，妹妹查到分数了吗？情绪如何？东儿说，妹妹没有什么不妥啊！

是吗？真的吗？

我满肚疑惑，然后就是满满的失落，那是一种无法言表的锥心之痛，十拿九稳的一本呢？寒窗十二载，备战三年高中， 向往并为之苦拼的目标大学、名校，永远离格格远去了，永远离我们家远去了。

2017年6月25日，注定是一个悲痛的日子。

我从不敢奢望那些金字塔尖的985院校，我对女儿有自知之明。我们的主攻目标是省内211院校，保守目标是广州市内的一本院校。这三年来，格格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来，没有一次闪失，没有一个脚印是虚的。但上帝真会开玩笑，即使你之前的每一步都走稳了，最后一步却是踩虚了，满盆皆落索。

有一种从云端狠狠摔下的感觉。彷徨失措。

我不断地自我寻问究竟哪里错了，格格哪一步走错了，格格哪一次疏忽了，导致了今天前功尽弃的结果了。格格离一本线还有7分的差距，竟然没跨上一本线？！与我保守估计的至少高出一本线15分以上的预测值有着“天壤之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信心越大打击越重。

我真想大哭一场，真想找个场子砸个稀巴烂了，却又只能憋着，狠劲地憋着，我觉得自己说话都不清醒了，前言不搭后语了。

高考代表什么？只有经历失败的人才知道。高考，是一场撕心裂肺的经历。

我怀疑分数统计错误了，我要查分！东儿冷静地说，那是没有用的！查分极其严格，一般是没有收获的，即使让你拣回一二分的错漏，离我们的既定目标差距还是很大的。

是的，差距确实很大。2016年的一本录取情况：华南农业+18分，广东工业+16分，广州大学+15分，广州中医药+11分......我们的目标院校录取线都不低，女儿距离一本的基线还差7分，真考砸了？！

怎么会呢？我不相信命运再次耍了我女儿，三年前的失败经历还历历在目，恍如昨天，而三年后的今天又重蹈复辙！不是有句话说，上帝关闭了你的门，总会给你留扇窗的吗？窗在哪里？然后，我又自己强迫安慰自己，这个成绩也不错，在二本也能读到一流的心水专业嘛。

但，那有什么用，那是自欺欺人的说法，格格没有考上一本，竟然没有考上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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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三年前的中考，格格的成绩虽然不是最拔尖的，但也是一直处于级的三十至百名以内，只要不出纰漏，那是上一中的分值和实力。我还是担心她的发挥失误，建议她填报次于一中的实验中学，名校就如囊中取物了。但格格只向往一中，犟得无计可施——人生只有一次中考，中考只拼一回，不拼不甘心！

结果是以一分之差与一中失之交臂，接下来就是痛心痛哭，格格彷徨不已——上不了一中，我还有出路吗？

三年前，那个暑期犹如昨天。

三年后，我们又迎来了煎熬的暑期。

三年后的失败要比三年前的惨痛得多了。高考意味着什么？

一考定终身的说法其实一点也不为过的。关于学历不重要的说法都是自欺欺人的，世界五百强的企业只向全球各顶尖名校的高材生伸出橄榄枝，再看国内的一流名企，会到二本院校揽人吗？不会！

在大学生满街走的今天，企业招聘，在择人过程中，会“择优录取”，何谓择优？985压211，211压一本，一本压二本，二本A压二本B，二本B压大专，专A压专B。越是塔尖上的名校，文凭的含金量越高，将来的选择余地就越多，选择途径就越广。对于一个普薪家庭的孩子，孩子选择不了出身，只能在读书上用功，冀望能用努力而出人头地，获得精彩的人生。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孩子的高考充满了期待和焦虑。我明白不同层次院校的文凭在职场上将决定你的岗位起点，决定你将来的职场走向，又都终将或多或少地影响你的前途。

三年前的中考失利，格格哭过，痛过，然后坦言不后悔自己选的路，格格说相信自己，将来也不会后悔。

既然人生不能回头看，那么，我们就向前看吧。格格进了新晋名校六中，近年中考失利的好苗子都被六中全揽了，而每年高考，六中都有神一般耀眼的好成绩。六中的教育资质和水平给了我信心。

我一直认为，上不了一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嘛，格格在六中拼进实验班，也是另一种收获，实验班嘛，就是尖子班了，实验班里的学生都是中考时马失前蹄筛下来的优质生源，都是挨着莞中、一中、实中的好学生，也有填报志愿不合理没被重点高中录取的好苗子，格格就是那株因固执的而旁落重点的好苗子啊。

因为自信，高中这三年，格格的成绩一直是喜人的，处在一个领先的分数线值上，这一切犹如曙光，给我带来了无限的希望，我备了一本册子，记录了她每次的测试、月考、小考、期中考、期末考，所有的分值与排名处在一个欣欣向荣的大好形势下。

我收集每年的高考录取信息、志愿填报要求，广东各一本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广东各一本院校的优次排名，我都记录在案，结合格格的水平，综合评估出可以冲刺的院校（深圳大学、汕头大学），保险能上的院校（华南农业、广东工业），以及保底的院校（广州大学、东莞理工的一批次）等，所记录和收集的都是一本线的院校，至于二本院校，压根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结局是，我自估太高了。

格格每一次的分数和排名，都给我带来欣喜，我仿佛看到名校向我女儿招手。至少在高考前，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每次收到成绩单时，我总是格外安心，格外放心——排名和实力在重点院校范围内。

一模全校第28名，带给我前所未有的憧憬。加把劲，或许会冲上华南理工或者深圳大学？那些天我兴奋得从梦中都会笑醒，然后我留意各大报刊有关华工和深大的招生计划，是否自主招生等信息，我以为这是上帝给格格开的窗，窗外是美好的蓝图。

二模全校第78名，我开始不淡定了，但又自我安慰，这丫头耍皮了，升升跌跌，也在可控范围，下次必然会升上去的。

三模全校98名，我隐隐有不祥之感，又盘算着六中这两届900余名考生中有180人被一本录取，我在心理上逼自己站稳阵脚——我的女儿也能上！华工、深大咱就不考虑了，华农、广工还是有希望的，最不济，门槛稍低的广州大学也行啊。

三模后我心绪不宁，却不敢惊扰了学校内的女儿。然后，我用了最原始最必然最朴实最虔诚的方式，我再次上寺庙祈福，事实上，这些年我都上庙祈祷，虽然我不知道灵不灵验，但我还是笃信地祈求观音、文昌、包公大学士，我祈求神灵赐予吾女慧根，庇佑吾女淡淡定定，考出水平，金榜题名。

及至于放榜了，失手再次猝不及防，有种痛叫痛彻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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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这次没有痛哭，比三年前的中考失利平静了许多，我偷偷观察她，提防她，我弄不懂自己了，也弄不懂女儿了，究竟是谁不平静了？谁神经质了？

放榜次日，我与格格返回母校，参加志愿填报会议。

进入课室，在一片吉祥喜气的气氛中，我伤心得无以言状。实验班嘛，格格的同学大部分进入一本线，他们带着金榜题名的喜悦，带着青春蓬勃的生气，那些家长们大多脸上漾着喜悦欣慰的笑意，从他们脸上，我读懂了什么叫鱼跃龙门鹏程万里。我觉得自己是个另类，与这里高昂喜庆的气氛完全格格不入。我与女儿沉默着，我想与女儿交流，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种失落感如坠深渊。

我很认真地看着填报视频，很认真的听，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填报的重点内容在于一本的七个平行志愿，介绍得很仔细，可我的脑子却犹如万马奔腾而过，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进去。继而是介绍二本的填报，我神思飘忽，满脑子都是分数搞错了，搞错了。散会后，格格问我有没有听明白某某问题，我愕然了，是的，我没有听进去，格格肯定也跟我一样了。

校园里有多家高校设摊接受填报咨询，我跟格格说，我们去问问如何？格格说，不问了罢，那些打着名校幌子招录的多是出国交流生，学费不菲；还有就是兜底的专B院校在此招揽生源，我既然在分数上攀不上重点，但在二本线上优势很大，没有咨询的必要了。

经过校园的光荣榜时，我有万箭穿心的感觉，那是上届的重点院校录取名单，这三年来，我曾多少次驻足在这榜前，思量对比哪一个院校更适合格格，然后自然而然地会臆想，下一届，我家格格的照片也会出现在榜上了。

现在看来，我多么可笑！

在回家的巴士上，我翻着那两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和目录，我小心翼翼地问格格，广东医科大学的二本院校在东莞，要不读心理学也是挺好的，这是个比较前卫的行业，就业前景好像也不错的。格格淡淡地说：“心理学？整天琢磨别人的心理，心累死了。”我指着目录说：“师范院校好吗？以后当教师也是个高尚的职业嘛。”格格不置可否：“教师？别惹我，现在的小屁孩个个都是宝贝尖儿，骂不得，罚不得，汗毛都动不得，我可没有耐心整天对着一班小泼猴，下课了还得敷衍那些啰啰嗦嗦的家长！”我继续翻着目录，说，医药制药可好？格格摇头。金融方面的好不好，还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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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格格郁闷地说：“妈，你不用琢磨查分的事了，我接受这个结果，我考砸了，答卷进度慢了，数学有一道大题没做出来，20分的大题，以前我从不丢大题的，失分点在这题里，已成定局了，不说也罢。你就别琢磨了，放下吧。”

数学是格格最喜好的科目，分值多在120~130间徘徊的，以往也不会低于110分，高考91分，这是阴沟里翻船了。船为什么偏偏这回翻了？

填报志愿的日期很紧迫，我们连天研究着二本院校，作对比和甄选。深圳大学兼招二本，但往年的录取分数均高于省一本线，广东财经大学录取分同样超于省一本线，广东金融学院以金融专业为多，格格不喜，忽略。东莞理工无疑是首选了，东莞毗邻深圳、广州，东莞理工是立足世界工厂和新一线城市繁华之地的本土顶尖名校，将来在就业选择上拥有极有利的优势。而且，格格的分数可以选择任何想读的专业。

第二天晚上，格格忽然说：“妈，我想去天津读。”我头嗡嗡作响，你为什么去那么远？广东那么多的院校，东莞那么好的发展，你反倒逆流而行，这不是弃了西瓜捡芝麻吗？

更深层的顾虑我没有跟格格透露，女儿长大了，我惧怕她异地恋，惧怕她远嫁，惧怕她离得太远，苦了累了却山迢迢水迢迢……本土就读，能最大限度地将未知的担忧扼杀在摇篮中。

我力求用平和的口气，弄明白了女儿想到天津原因：一本已成泡影，广州的二本院校中，虽有名校，但名校录取线都略高于一本线，够得着的药科类大学不想读，中山、珠海没有自己青睐的院校。佛山、湛江、肇庆之类的三四线城市，舍高求低，她就更不想去了。东莞发展虽很好，但她想出去见世面。

我劝道，见世面可以以旅行的方式实践啊。格格又说，天津这家院校招生的排位比莞工要高啊，还有许多社团啊，氛围不同啊。

就这些字面上的描述，女儿就想离我万水千山了？舍本逐末不实际啊！我耐着性子给她分析起来：同样是二本院校，东莞企业会到莞工揽人，而绝不会到天津揽人，排位有什么用？假若你的人脉在天津，将来返莞择业就毫无优势可言了。我分析东莞的各种好，东莞有极庞大的企业量，需要大批人才，莞工是本土第一名校，除了重点院校可以匹敌，二本院校只有莞工最有竞争力，最能得到东莞各企事业的青睐，将来出路好。

“你就惦记着就业，出路！我要的是享受大学生活。”格格恼了，脾气上来了。

“就业是最终要走的路，即使你将来继续读研了，同样抛不开就业问题。”我也开始沉不住气了。

然后越说越激烈，谁也说服不了谁，格格哭了闹了：“我就要出去见识见识！”落榜没有闹，这时却闹上了：“省内没有我中意的院校！”

完了！我心乱如麻，她的远房表姐当年就是非要到外省去“见世面”，邂逅一场异地恋，却深受伤害，寻死觅活，其父母连夜坐了飞机，好歹把人架回来了，结果舍了在读的研究生，弃了工作，十几年了心疤还未愈合，至今惧婚。外省对我有不祥的预兆，天津对我也有不祥的预兆，我不能让女儿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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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哭得很伤心，犟品上来了。我也想哭，真想大哭一场，上帝开的什么玩笑？各路神灵开的什么玩笑？命运竟如此捉弄人！让我女儿关键时刻栽了大跟斗。

我不知用什么方法阻止格格这种“疯狂”的念头，再劝也是火上浇油，我火急火燎地打电话把老头吼了回来。

于是我们仨就连夜召开填报“会议”。

老头换了一副慈父的嘴脸，首先肯定了格格比她所有的堂兄堂姐表兄表姐们优秀，比他们所有人考得都要好，这话格格好像爱听。老头再而问，你在家天天冲凉洗头是吧？一天不洗就抓狂是吧？格格嗯地答应了。老头又说，你知道天津人洗澡要上大众澡堂吗？特别是冬天，十天半月洗一回你知道吗？一排陌生人光着腚一齐泡呀洗呀，在天津你确定自己受得了？格格不语了。老头又问天津那个院校有多少年历史了？格格说，好几十年的老校了，老头又说，你当初中考就嫌弃实验中学是老校，校舍残旧，你现在真愿意入读一所校舍老旧的大学么？格格沉默了。老头又说，如果天津的学校让你失望了，却还要待四年，四年啊，知道么？这不是旅游，随时可以放弃行程打道回府，你得掂量清楚，报了没后悔药可吃的了。

我趁机敲边鼓了，你想见世面很容易嘛，寒暑假可以去旅行，将来你工作稳定了，活滋润了，想去哪儿还不是说走就走？见世面还不是说见就见？

彻夜长谈，平时做事不着调的老头竟然说服了女儿。哎！好险，我暗暗松了口气。

七组平行志愿，最终只填了六组，本着“不填白不填”的原则，首愿是深圳大学（二批），其次是广东财经，再就是东莞理工，后面的三组基本上是滥竽充数式的填写了，前二者能上的希望渺茫，东莞理工是稳打稳上的了……

然后在漫长的暑期里，询问我女儿高考结果的人络绎不绝，有亲朋戚友，有格格的高中、初中甚至小学的同学妈，每一次我都艰涩地如实相告，然后对方或惋惜或惊愕地关怀安慰，对方也分享自己孩子的高考，当我得知并不出色的某某竟然考好了，竟然考高了，我心底就莫名地揪着痛，为何偏偏最后一局输了？失落，失眠。

及至一本补录了，班主任在群里喊格格，我们却浑然不知，一位与我来往较密的同学妈给我打来电话，班主任喊你女儿补录了，一本还有名额。我着实惊喜了一下。

然后，我们上网查看，竟然有深圳大学一批次的补录，也有好几所广东名校的补录名额，而且分数偏低，我们欣喜若狂！及至看到备注才知道，我们青睐的名校的补录名额是有条件的——限于贫困地区。我心存侥幸地询问班主任，果不其然，仿如冰水浇头。东北地区也有多所一本院校补录，极寒极远之地却非理想之选。广东海洋大学还征集了二次志愿，却不是我们属意的院校，忽略而过。

横下心来等东莞理工的录取吧。

而整个暑假，我都有处于炭火上的感觉，计划的旅行，没有了心情，高考失败的愁云笼罩了我们，我们极力回避高考的话题，话题却总在周边，因为家有考生。

8月9日，东莞理工的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我们暂且收起过往，放下那些不得不放下的纠结，轻轻淡淡地欣喜了一下，浅浅地庆祝了一下，也算是一个仪式罢。人生多是不尽如人意啊！毕竟，上大学了，以往的苦拼也算有了结局，人生也有了新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