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会回来吗？

回家的路，没有那么遥远

周天下午，和儿子一起去奥林公园打篮球，十几个篮球架前，老老少少，几乎都是你攻我防，好不热闹。我和儿子好容易找到一个低矮一些的篮球架，两个人投篮活动了一会后，就兴致勃勃地展开了斗牛模式。

正当我与儿子斗牛正酣，一个带着眼镜，面容无比憔悴的中年妇女不管不顾地来到了我和儿子中间，定定地站在那里。我和儿子赶紧停止斗牛，生怕撞到了她。她看到我们停下，又冲着我走了一步说：“你的儿子都这么高了呀！你还认识我吗？”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还是认出了她，她的姑娘和我的儿子是山大幼儿园同班同学，她姑娘比我儿子大一岁，她是山大后勤的一名编外人员。因为从不打扮，而且沉默寡言，所以在每天接孩子放学的队伍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很多家长看到她来，都会下意识向旁边躲上一躲。或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躲过她，相遇几次后，她都会努力地给我一个微笑，而我也常常是回她一个微笑。偶尔，她也会和我主动说上几句话，她在山大后勤做杂务工作，也是在聊天时她告诉我的。后来还有其他家长悄悄议论，说她离婚了，被老公抛弃了，等等。总之，她在大家眼中，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后来孩子上小学后，可能是择校的原因，我们就再也没有遇到过。时间过去了七八年了，她还记得我，我之所以没有一眼认出她来，是因为现在的她过于憔悴了，而且又带了一个和她的脸型极不协调的眼镜。

“您有什么事吗？”我把篮球递给了儿子。

“我姑娘丢了，被一个男孩领走了，一年多没有回来了。”

我瞬间愣了一下，脑子里极力地搜索着该要说出口的话，“不上学了吗？”

“学习啥也不是，啥也学不会，和高她一年级的男孩谈恋爱，被人家领着去别的城市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知道去哪儿了吗？过去找她呀！”

“不让找，手里没有钱的时候，就会给我在微信上要。”

“去找警察，让警察帮助找回来呀！”

“去过派出所，人家了解情况后，觉得既然还和我联系，而我也给她转钱，不认定是失踪，还是让我自己来解决。”

“你帮我看一下，她今天发了一个朋友圈，她烫头了，她才十四岁，她竟然烫头了，还养了一只猫。”她语无伦次地说。

我顺着她递过来的手机，看到了一个和十四岁孩子根本不搭边的女孩，烫着大波浪卷，怀里面抱着一只猫，竟然还涂着口红。我实在无法和我七八年前我认识的那个小女孩联系在一起，尽管七八年的变化确实也非常大。

“你看这一张照片，就一只猫，而且只拍了一只眼睛，她想表达什么呢？她最近怎么了？她有两个月没有管我要钱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儿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拍着篮球，应该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你说，她还会回来吗？”她那张无比憔悴的脸上似乎有了一点光亮。

“当然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之所以来这个篮球场，是因为以前，一到周末那个男孩就过来打球，我姑娘就会蹲在一旁看他打球，这一年多，一到周末我就会过来找他们，每个篮球架我都找，每次我找得那么仔细，可一次也没有遇到过。”

她的神色突然又暗淡了下去，落寞地说：“耽误你和孩子打球了，我再去找找。”说完，不等我接话，转身离去了。看得出来，她走路的样子，歪歪斜斜，一点也不轻松。

“我幼儿园同学？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儿子一边拍着篮球，一边小声对我说。显然，他从刚才我们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儿子，你理解这个妈妈的痛苦吗？”我认真地看着儿子说。

“我能理解，姑娘一年多不在她身边，她该多痛苦呀！”

“老爸，您说，她会回来吗？”儿子奋力扣了一个篮，一边转过身问我，一边把球传给了我。

“会的，一定会的，谁能忘记自己的妈妈呀！”说完，我把球投向这个并不标准的篮球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