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天看着那尊贵的年轻人扫除六合,一统天下,把这江山,这天下百姓,按照他的想法,一点点,一点点地走了下来,车同轨,书同文,人们终于有时间去想想活着以外的事情,这就已经很好了。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乱世之中,人不如狗啊!
现在边境又开始了战争,但是老百姓们,大部分还是能够安心生活,军人战死沙场,没啥好说的,当然,不死更好。
不应该苛求更多了。
这个世界上,当然可以有人高喊着实现梦想,或是什么正义与理想之类的,他们都很了不起,当然,有些人,可以平安地活着,就很好了!
这并不比其他的人轻松,当然,也很值得骄傲!
白乐天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心里惦念着的,除了这些,还有故魏国境内的一座桃山。
他有件事没对药王山山主说谎,确实收到了很多小姑娘给他的信,可他没说的是,他自己也写了两封信。
他在桃山跟随那随高大的年轻人学习时,惊鸿一瞥后,写下了一封蹩脚的信。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这世间青山灼灼,星光杳杳,夏雨淅淅,晚风慢慢,何等适意。
落落晨星,斜雨竹林,皆不如姑娘眉眼动人!”
他等了好久,只等来了对方一句:“学业为重!”
可把好些个师兄师弟给笑得不行了,每次遇到他,都会拿这个打趣他,“小乐天,今天以学业为重了吗?”可把当时的他给臊得不行。
后来等他投笔从戎时,离开了桃山,他又给她写了一封信。
“遇你在春,熟在夏,疏在秋,别在冬。
鹤别空山,今年桃叶不见桃花!”
而后不等对方回复,便离开了桃山,去了那硝烟弥漫的战场。
而今想起,也是有些许遗憾!
他这一生,波澜壮阔,遇见了夫子,遇见了圣皇,遇见了这天下,从纷乱,变成一统,遇见了李十二,遇见了药王山山主,遇见了惠能……
当然,还遇见了她。
这个时代,遇见你们,我很开心!
遇见了你,……
他哂然一笑。
魂归天地,烟消云散。
世间再无白乐天!
玄武城外,狐钦都护背着昏迷的始毕可汗跟随突厥大军一起后退。
“等一下。”昏迷的始毕可汗口中传来虚弱的生意,他缓缓地睁开自己的双眼,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臂,面如金纸,苦涩一笑,而后轻声对着背着着自己的狐钦都护说到:“请那位出手吧!”
狐钦都护听罢面色一惊,脸上带着一抹痛苦之色:“可汗,我们还有希望的。”
“没希望了,你要知道,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止是一座玄武城。”始毕可汗强忍疼痛说道。
“再打下去,就算打下玄武城,也不过是给别人做了炮灰而已,现在让那位出手,玄武城是不属于我们了,可他也不会属于任何人了,修养生息过后,我们还有机会。”
狐钦都护脸上划过一道残忍嗜血之色,而后拖着始毕可汗,急速奔向中军大帐,而后突厥部响起了苍茫而又厚重的牛角声,玄武城士兵看着突厥士兵的撤回,也是爆发出了山崩地裂般的欢呼,人人都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这场艰难至极的玄武城攻防战,他们终于成功了。
徐腾也是长舒一口气,可不待他脸上的笑容展开,他便眉头更加紧皱,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脑海中疯狂示警,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突厥大军方向,对方大军败中有序,退而不乱,难道还有其他后手?
他心中警剔之意提起,对方军中的高手均已出动,连自己的汗王都受了重伤,他不知道对方还有何底牌?
突厥营地的上空突然汇聚了血色之云,一股嚣张桀骜的气势猛地一下散发开来,一道血色人影如雷电般迅疾冲出,徐腾只来得及依靠自己的本能在胸前横档,他的身影就瞬间飞出,狠狠地砸到城墙之上,一道张狂的声音从那血色人影中传出:“区区蝼蚁,不过如此。”
徐腾口中吐着血沫,一手扶地,缓缓起身,双腿微微颤抖,但是整个身躯却是挺直了,那人轻哦一声,似乎对徐腾还能站起表示不解,然后也对对方选择站起来表示不屑,无人看清那道身影如何行动,徐腾的身影再次飞出,而这次,整个人,满脸血肉模糊。
那人影张狂一笑:“蝼蚁,只能是蝼蚁。”
黄沙之中的一个墨家巨子正背着阴阳家大长老去往寻医途中,相隔甚远之地,也能感受到那滔天的煞气,眉头一皱:“始毕那老小子怎么让他出来了?”
而后身形疾转,对着背上仍在昏迷之中的阴阳家大长老絮絮叨叨,也不管对方现在什么都听不见:“老卢啊,那魔头出来,咱可就不能不管了啊,虽然不一定打得过他,但是相信老祖宗二选一的话,也会选择干那个狗日的,那狗日的太不是东西了,待会我找个地方把你放下,以后墨家这边什么事,还请你帮忙照看着啊。”
阴阳家大长老眼皮动了动,依旧没有半点醒转的迹象。
那血色人影疯狂嘶吼,不论敌我双方,纷纷心神失守,而突厥因为刚刚全军撤退,影响较小,但也有不少人在这嘶吼之下,七窍流血,以头撞地,痛苦不已。
置身于刚刚大战后的战场之中,他一脸陶醉,满是残肢断臂的地上血流成河,常人早已心神失守,他则享受着那腥臭的血腥味。
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死去士兵的身体里的血液纷纷离体而出,整个战场上空,形成了一条腥臭无比的血液长河,盘旋在空中的血色长河透露着一股妖艳之色,一股如同麝香般的雾气弥漫在整个战场之内,闻到香味的人,均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他仿佛要把这里打造成一个人间地狱。
药王山山主顾不得根基损耗,勉力支撑起一个碧绿色的防护罩,护着玄武城城头上方,可那防护罩仿若气泡般,一戳就破。他整个人也是喷了一口血,满脸苍白,鼻腔和嘴角处均溢出鲜血,昏迷不醒。
血色人影伫立原地,冷漠地看着被血色笼罩之人绝望地嘶吼,他一脸病态地看着这血色长河,满脸痴迷。
远离此处的始毕可汗对着狐钦都护说到:“玄武城,这下子,怕是要成空城了。”
玄武城城墙之上,惠能看着那血色长河,强忍着恶心默念清心咒,想要将那血色迷雾给人的负面影响全部压下,可他终究还是敌不过境界之间的差距,待红雾弥漫城头时,他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随着血色长河覆盖的人群越多,扩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更多的人硬生生地看着自己身体的血液从毛孔之中喷射而出,满是痛苦和绝望。
不少人为了不忍受痛苦,直接放弃了生的希望,选择了自杀,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敢于拼杀,可现在对方独自一人,如此妖邪,却让人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徐元帅重伤昏迷,白乐天身消魂散,药王山主倒地不醒,有人痛哭哀号:“老天爷啊,难道你真要亡了这玄武城吗?”
大漠之中,都能看见玄武城被一坨厚厚的血色围住,如同一颗庞大无比的血球,而那血色人影喃喃道:“满城血祭,想必不仅上次的伤可以复原,自己距离那至尊境,恐怕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他满眼恶毒地盯着血色长河,快了,快了,他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之意,就差一步了,突然之间,一道金光,喷薄而出,硬生生挡住了那血色长河的入侵之势,那些满脸痛苦绝望的人也逐渐恢复了清醒,脸上也浮现出了希冀之色,那一道金光横贯天地之间,如一道坚不可催的光墙般,硬生生将血色长河从玄武城内给推了出去,双方僵持在城门口,互不相让。
一边的充斥着邪恶癫狂的血红色,一边是让人心境平和的金色,一墙之隔,宛若两个世界。
血色人影双目疯狂,身形疾闪,然后一道白光迎上,毫不相让,血色人影被逼退后,狂笑道:“不过只是,又一谪仙人啊!”
白衣僧人笑而不语,眼中平静,神色从容,并不言语,只听得他低颂一声:“阿弥陀佛!”在这血色炼狱中,他双指轻叩,天地之间响起一声清脆的木鱼声,安定人心,血色长河再退几分。
血色人影长啸一声,将身外的血色雾气一口吸入腹中,正是与那杨松大战后失踪的穆虎。双方大战之后,他带着伤势潜伏起来,而那杨松,也是因为自身伤势,不便再追。
穆虎冷哼一声,继续发动攻势,血色长河席卷而来,地面的尸首也纷纷飘起,落入血色长河之中,在其中起起伏伏,整条血色长河,更添数分狠厉气息。
而那白衣僧人,静静的站在城头之上,独面这尸山血海!
他双手合十,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念起了往生经,一个个金光佛经字体从他身上发出,融入那尸山血海中,每多一个金色字符融入,血海的颜色就淡一分,而他自身,也会更加透明一分,但只要他坐在那里,那血色长河就不能绕着他过去,只能无奈地在他身前停住。
若一金蝉,奋力高歌,不惜生死。
他一人,护一城!
佛家讲因果,昨日种种,皆成今我,明日种种,皆由今我。
与此同时,扬州文峰寺下,一道黑色棍影破空而去,直指玄武城。
那黑色棍影瞧着巨大,隐在云中,却也看不见,只有境界在那通幽之上,全力运转才能勉力看清棍影上五个大字:“如意金箍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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