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硕
倾听一个城市的百亿个瞬间。
一个建筑师的美好时光都在城市的记忆里慢慢发酵生长,允许自己和世界之间留有空白的地带,承载着对于日常的记录与问询。也总是在漫不经心的细微之处建构起来一个立足于专业的体系。
那天的天空灰蒙蒙的,我走进了一个208房间。
[超胡同]的介入或许是建筑师从小生活体验的积淀,或许是一种对城市现实的深刻好奇与刨根问底,或许对于城市天翻地覆变化着的今天,还有要说的话,也可能有很多要说的话。不愿意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参与者,要成为观察者、知识生产者、发声者,更重要的是成为行动者。不止步于静听,也不习惯于平行状态的思考。
超胡同,是超级,超越?还是超时,超世?还是越过经验?可以是重塑于叩问,亦可是对话的一种姿态,或是空间之外的一种思索方式。
“超”的理解是经验之外的,也是“问道”世界和城市的一种仪式感。营造一种天然而真实的语境,进入如毛细血管般的城市末端,捕捉混浊气息和从细小中涌现出的生命力,以自在的城市生活者和参与者触及城市一分一毫的长成方法。或是在捉摸,或是在倾听,以手去触摸现实,再从多个维度去体味他的意味,总之“人”的姿态是要的,而且以“人”的维度来探知城市里的故事是最合适的。慢慢来靠近,才能明白什么是胡同吸引人之处。
不免有一种情感是真实的,靠近北京,靠近北京的胡同,可以慢慢走,可以认真听,这里的故事,这里的历史,总是肆无忌惮地蔓延进了每一个走入北京的“北京人”。想做一个北京人,想做一个在北京有故事的人,想北京是和我相关相连的,想着走走停停就可以把这个城市走完。可是不管怎么走,胡同都是北京永恒的城市生命力。
胡同,北京的胡同。
胡同,最后的尚可行走的北京,
它的珍贵在于蕴含着独特的可能。
“从出生之后,我就与其休戚相关”,也眼见它的魅力在勃发,在一天天的生长。
[超胡同]并非仅仅为了回应一段城市的历史,也不仅仅要以逻辑思维和哲学思辨满足一种城市空间类型的“去”与“留”的理由。
无论如何,世界总是真实的向前,一个城市的语言和一个城市里生活的人的记忆从来都没有被擦去,我们所持守的一望无际的热情,让我们只能选择“对话”,那么“对话语境”的形成就显得格外重要。
认识到有不同的人参与,才会有不同的声音,才会生产出不同的知识内容。并非为了再重复一次关于胡同讨论的轮回,[超胡同]更想在原有僵化的方式上生产一些全新的、颠覆性的认知成果。为此,在三年期间组织了多次由各行业达人参与的圆桌讨论会,工作坊。
如果说长安街是北京的高潮,那么胡同则是以多维度日常性与混杂的社会文化的方式演绎着北京的和北京人的故事,家常也好,冰糖葫芦也好,一碗豆汁也都暗含了一个城市的日常,那么挖掘一个城市的日常便成了一个建筑师的日常。
当我们在谈论胡同时我们在谈些什么?
一些城市专家会说:“这简直是民粹主义,胡同这种东西都已经沦落成这样了,拆了建新的多好”。而一位住在胡同里的朋友的父亲说:“你们这样不亚于犯罪!把原本彻底逃离这种棚户般生活的机会都扼杀了”但其实他们都没有仔细看,[超胡同]到底在谈些什么?
其实[超胡同]恰恰不是说胡同的房子形式本身怎么好,房子拆了重建是可以的,但到底什么是值得保留的,又是什么促生了胡同里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2013年到2015年一直在做[超胡同]的研究,研究着力于胡同里的混杂性与有价值的空间中不断衍生的社会文化关系。
胡同里的生活质量不一定是好的,也可能还很局促;邻里关系也不一定是好的,甚至是非常紧张的,但是对于城市来说它不是一个封闭的社区。
胡同的开放性决定了它的混杂度和多样性,并簇生了各种事件的空间现场,同时引发出胡同里边很多新的“有意思”的事情。胡同里边的“新出现的事情的有意思的程度”可能会比住宅小区或者办公楼里边会更强,那么究竟是什么让它能够产生这种有意思的事情?你要把这个找出来。至于胡同里低劣与不规则的生存状态,也需要一个自然演变过程,历史总会让事物有兴衰更替。
胡同空间概念里除了居住空间概念之外,还有其他的不同的物种,我们把它都叫做野生物种。如:自发的商业兴盛,人群聚集点活动迹象,违章搭建的自留生态,新业态融合与磨合,一些创意小店和咖啡店的兴起,还有部分创意工作室的介入。
我们来找到这些野生物种在不同时间段在胡同中生长的基本法则,其内部是有个“算法”演化出来的,把这个演化法则用在这个地块上,去深入研究胡同演变的过程。不断地调整“算法”,而最后模拟出来的随机生长出来的东西和胡同中多样的现实可以非常接近,所以即使你看着混乱的胡同内在也有其生长逻辑。
关于当下诸多对胡同生长的强力干预,你可以把干预理解成:一个培养皿里面长了很多各色各样的细菌,它的自发生长是一个有着细密逻辑的小生态。有关“小型低端产业”的强力干预就好比是使用大剂量的青霉素,把这一波自然成长起来的小生态杀得寸草不生,把健康的东西也一起抹除了。就像抗生素滥用的后果,这种控制,最后会不会导致新的病毒袭来时“人”就不行了?
为什么要保护(胡同),什么东西一旦成为保护对象,就失去了它的生命,失去了在现实中自己存活下去的理由。
“保护”这一概念所包含的意义本身就值得质疑,当下“非遗”的热炒也是一种全球行为。
从许多涌入胡同的外国人和艺术青年来看,胡同真正好的地方不在于原有的真实,而在于它是多元的,模糊的,含混的。好多人来这儿不是为了挣钱,也不是为了看原汁原味的胡同。因为它的混杂,也可以说是城市生长过程中的中间状态,别的地方找不到这么一个“混杂的产物”。它是时间与空间自由发酵的产物,也可以是当下我们面对现代主义洗礼过后的一种应有的存在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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