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差一点就能相守到老

我们差一点就能相守到老

下午两点，火车驶过广阔的原野，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光把睡梦中的我拉回了现实。我睁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旁边的人不是低头刷手机就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车厢里静得出奇。

坐在我对面的爷爷认真地看着手里那张地图，花白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有些晃眼。我将插在耳朵里的耳机塞回包里，双手抻着下巴偷偷打量对面这个时而蹙眉时而欢颜的爷爷，心里无端升起一些暖意以及遗憾，想着倘若我的爷爷还在世的话，也是这般年纪了吧，不知道他的头发是不是也会变得这样稀疏以及花白呢？

爷爷似是注意到了我的观察，抬起头对着我笑了笑。我为这无意的微笑，在心里暗自雀跃了很久。看到他在地图上很吃力地找图标，我小声地问他“爷爷，您是要去哪里旅游吗？”他把手中的地图放在桌上，摘下都已经滑到鼻梁的眼镜看着我说“恩，带我老伴儿去丽江。”他眼里有藏不住的喜悦和幸福，就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孩童一般天真。

想到他们这样花甲之年的老人还能结伴旅游，这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了吧。我欢快地回他“真羡慕啊，奶奶呢？”他的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指着照片上那个梳着两个麻花斌，笑得一脸羞涩的女孩儿说“在这儿呢。”他那双长满老年斑的手轻轻地在照片上摩梭，看上去似乎是怕弄疼了照片上的人，眼里是藏不住的柔情和爱意。

我慌忙道歉，可爷爷却笑着说“没事儿，她都走了很多年了，我都习惯了。”

我开始和爷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在他断断续续地叙述中，渐渐拼凑出他们的爱情。

爷爷第一次见到奶奶的时候就被她的笑容迷住了，他像个懵懂羞涩的少年一样说“没见过她笑的人，根本就不能理解那种美。”后来，爷爷开始悄悄给奶奶写信，每一封都很简短，但又都饱含深情。他说“其实每次都长篇大论地写了很多，但怕她嫌我啰嗦，最后都是简短的写几句话。”

双方父母还算开明，相爱的两个人最终还是得偿所愿的组建了属于他们的小家。爷爷说奶奶一生里最想做的事就是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把那些在别人口中听来的好地方都走一遍。可惜那时候家里穷，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操心家庭琐事了，哪还有什么机会去旅游。

那时候总想着等孩子长大了，等生活变好了，等手头宽裕了，他们就丢开一切去实现奶奶年轻时候的愿望。爷爷说“我是真想陪着她去把她想做的事情都完成了。她是唯一一个拿最好的青春来陪我过苦日子的人。觉得挺遗憾的，因为真的想要陪她去做很多事，可是她走了。”

我清晰地看到对面的爷爷眼里泛起泪花，脸上有说不出的难过。我想要安慰他，但又觉得爷爷到了这个岁数已经经历了许多的生离死别，应该早就看透了这些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想了一下，我回他“奶奶应该觉得很幸福了，现在您不也带着她出来旅游了嘛！”他笑着点点头。

爷爷回忆说，奶奶是在六十岁那年查出肝癌晚期。那段时间他白天精神百倍地在病床旁陪奶奶唠嗑，晚上又一个人站在窗边发呆。他说过去的大半辈子里，自己什么也没怕过，唯独那次他觉得害怕了，他害怕往后的生活里再也听不到奶奶的唠叨声了。

他就像个患得患失的孩子，奶奶睡得时间长一点儿他就开始担心，固执地在奶奶耳边轻轻叫几声“老伴儿”，直到奶奶微弱地应一声他才能安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怕她就那样睡过去了，我舍不得啊。”爷爷眼睛望着窗外对我说。

奶奶知道爷爷担心自己，便对他说“老头子，你放心，要走也是你先走，不然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怕你照顾不好自己。”可是，奶奶还是失约了。奶奶临走的前一天，还在纸上给爷爷留了话“天转凉了，你要盖好被子，别着凉了。”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爷爷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看到前面有相互搀扶的老人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一段路，想着如果她还在，他们也会像这样幸福。

是真的觉得遗憾吧，她陪他走过情窦初开的年纪，却走不到两鬓斑白的暮年。

奶奶生前爷爷没能带她出去走走，就连最近的城市都没去过。她把自己大半辈子的时光都花在了家庭上，年轻时为了爷爷，中年以后为了孩子，一直舍不得停下来。她走后，爷爷带着她的照片，走过了大半个中国。爷爷说“这种日子挺好的，我就当她看不见了，然后把我见到的再讲给她听一遍。可惜的是，走了这么多地方，我和她还没有过一张合影呢。”我掏出手机说“那我给你们拍一张吧！”爷爷欣喜地说着“好啊！”

他们终于有了一张旅途中的合照。照片上的奶奶年轻羞涩，带着那个时代浓厚的气息，爷爷面庞已经苍老松弛，但神情里依旧露出少年时才有的羞涩和活力。她被他捧在手里，像捧着整个世界一样满足和幸福。

我想，即使奶奶提前离去，爷爷也会爱她很久很久，绝不会有想要放弃的念头。

快到终点站的时候爷爷问我要去哪里，我在地图上找了许久，然后指了指那个不显眼的地方笑着回他“我要去这里，去找我喜欢的那个人。”爷爷抬头望着我，露出慈祥的笑容，然后对我说“年轻真好。但是，姑娘你一定要记得，以后一定要找个温暖的人过一辈子。”我用力地朝他点点头，他想了一下，又指指自己手里的照片说“就像我老伴儿一样。”脸上得意的样子像极了十八岁的少年。

在爷爷的叙述里，我看到属于老一辈的爱情。他们的爱情里没有鲜花巧克力的装饰，只有共度余生的坚定。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在这样的快餐时代里，希望你也遇到一个温暖的人与你共度一生。也愿你，十八岁的喜欢是八十岁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