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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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39期“恒”专题活动。

01

他有一把剑，是谁给的，还是在路边捡的，他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诞生就有了这把剑，时刻相生相伴。

02

他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因为这把剑。倒不是他看到这把剑，意识到我是剑客，而是这把剑后来悄悄告诉他，你是一名伟大的剑客。当时单单他一个人听见，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别的人。

如果别人以为这是那把叱咤江湖的倚天剑，或者情深义重的碧血剑，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剑，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了这点。

他一直在新手村，从进游戏开始，被迫滞留到逐渐爱上了这里。村子只有半边街，扎堆有着铁匠铺、裁缝店、药剂房和驿马站，让初来者一眼望到头，也看得通透，心里无形中有了底。

稻草人是游戏一级怪物，泥黄色身躯却没有脸没有脚，直愣愣的稻草杆在中间打了结，手里拿着块烂泥砸人。看着它觉得这游戏构型师也太敷衍了。

稻草怪在稻田里追打农民和路人，也袭击经过的马帮商队。和所有的新手一起，他接到第一个任务就是村长下达的，要求他教训稻草怪。紧握手里的剑，他有些忐忑。打得过吗？会死掉吗？看着周围正在与稻草怪撕打在一起的，也是粗布短衣打扮，同样也是一把铁剑，或者一柄短刀的同行，他不由跃跃欲试起来。慢慢靠近，果然稻草怪就挑衅地冲了过来，一把烂泥呼啸而至，他被击中损失了两点血。太好了！稻草怪伤害这么低，他不怕了，挥舞着剑一顿乱砍乱杀。

消灭30个稻草怪，任务奖励就让他升了两级。再做主线任务，采集草药，杀鳄鱼打老虎，过关斩将升到11级。遭遇了第一个挑战性任务，需要和其他玩家组队共同挑战20级的巨型boss。那天连试了五次，手里的鼠标和键盘噼里啪啦，还是没有通过。他下线了。第二天又试了八次，还是失败，真让他怀疑自己的手上功夫。

他想不玩了，却发现画面风景和背景音乐很美，让他有种在哪见过的熟悉感。他喜欢游山玩水，就开始东走西顾，村里的每个角落，一山一水，一草一树，斜风细雨，艳阳高照，他都领略过。他坐在河边发呆，对着花草倾述，朝着石头大骂，向着天空呼喊，更多的时候，他陪着稻草人嬉闹玩耍。

他发现游戏有个奇怪的bug，只要在十二点到一点登录，就可以再接到清理稻草人的任务，其它时间不行。完成任务的奖励虽然少，但聊胜于无嘛。

他就这样重复接任务，在新手村附近游水玩水的路上顺手完成，如同在野外被蚊子骚扰，用手把它们拍死那么简单，不费吹灰之力。

他慢慢地一寸寸去探索新手村，周边景色因角度、心情和时令随机变化，让人欣喜而又轻松。每天做一次任务，剩下的时间发呆转悠，刚好是一个上机机时。他在游戏里找到节奏，他的节奏无人能懂。

慢慢地，大家都知道新手村有个奇怪的稻草怪公敌，专门杀稻草怪，不打其它怪物。估计他杀死的稻草怪有好几千个了。有人说那家伙是个跟稻草怪一样傻子，有人说是个幼儿园小朋友在瞎玩，还有人说游戏管理员在磨洋工。他才懒得理闲话呢！

完成了三百三十三次任务后，他发现稻草人有了清晰的脸庞，不知道别人是否发现这变化，但他非常清楚这其中的区别，也觉得非常诧异。为了一级怪物，更新了游戏数据库，这是怎么回事？有必要吗？

升级后的稻草人灵动活泛多了，两只小眼睛转得溜溜的，不时冲他翻个白眼。厮杀时也变了，稻草人有了假动作，还会急停急拐和空翻。他的剑虽然锋利沉重，也只有角度力道恰当的时候，做到一剑封喉。特别不可思议的是，一旦需要补刀才能杀死时，稻草人会发出一声叹息，好像在为他的剑道不够精进而遗憾。

这可把他气坏了，一级小怪物居然像小精灵一般对他挤眉瞪眼，难道要逆天吗？他打起精神，紧盯稻草人的肢体动作，不受它面部表情的魅惑，瞄准身体要害死穴，寻找一击而中的良机。剑用起来也越顺，如臂使手。他时而高高跳起，来一个力劈华山，时而以退为进，诱敌深入再折回狙杀，时而连环无影脚，再来一招黑虎掏心。他不断实践尝试，慢慢地让稻草人大都带着微笑奔赴黄泉，剑也盎然自得。偶有失手时，稻草人的叹息和剑的沉默让他提醒自己，还需历练精进，不可懈怠，更不能自满。

慢慢地，厮杀30个稻草人中，他能稳定取得28个perfect，有时还能来一个全垒打。不知不觉中，他再一次完成了三百三十三次任务。

这天周四中午，下午没课，他照常登录游戏，一切熟悉如常。他今天心情不错，接了任务后准备去最喜欢待着的瀑布下清凉一番，路过稻田时，突然发现今天稻草人的脸庞又变了，有些长了青春痘，有些有了短胡子，感觉一个个栩栩如生。哦，好像昨晚又升级游戏数据库了。

他本来想一跃而过，没想到最近的稻草人大吼一声冲了过来，对准他一把把烂泥伺候，惹毛了他。他抽出那再熟悉不过的铁剑，瞅准对方的死穴和漏洞，狠狠地迎头痛击。一会如鹞子翻身，一会再来个白鹤亮翅，下一刻跟着猛虎下山，又接一个鹰击博兔。他觉得从未这般酣畅淋漓，如行云流水，又像是水银泻地，无懈可击。二十七，perfect！二十八，perfect！二十九，perfect！他几乎屏住了自己的呼吸，那一刻如同灵魂附体，他变成了手中的剑，紧盯着狰狞扑来的稻草人。左侧腰部看似死角，但稻草人微屈的右腿出卖了它的企图，而两只胳膊护着的心脏和腹部，其实在虚张声势。他人剑合一，挽着一圈圈虚实难辨的剑花，卖了个破绽，等待着稻草人招数用老。

果然稻草人中计了。唰唰唰！人剑疾如闪电，直奔对方心腹。稻草人身子一顿，僵住了。三十，perfect！

他仿佛听见了天边隐隐传来的佛音，好像眼前闪过一朵朵法莲。鬼使神差般转身去交付任务，NPC好像比往常笑得更甜，近乎谄媚地堆着笑容。

任务完成！你获得了30点经验。突然，从天边飞来一朵筋斗云，来到了他的脚下。

系统提示：恭喜你完成了消灭两万稻草人超级任务，你获得了“灭绝恒星”称号，得到“灭绝恒星”套装奖励。套装属性：每24小时可锁定对方成为稻草人一次，持续15分钟。

系统提示：唯一恒星级套装出世，五分钟内系统将进行维护，请各位玩家及时下线，以免丢失数据。

所有在线玩家一片茫然，也包括他，高端玩家更是惶恐不安。他傻傻地盯着屏幕。恒星，灭绝恒星？那不是游戏攻略里最神秘的终极套装吗？

值班的游戏管理员正在给公司开发部打电话：“游戏好像出现重大bug，商场都不卖的灭绝恒星套装莫名其妙出世了！”

中年资深开发设计师淡定地回答：“噢，没错，我们预测就在这周会出现。持之以恒杀了两万个稻草人，技艺达到庖丁级，完全担得起这份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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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风细雨吹，不惑之工科男，一向胡思乱想求真，文字是不羁梦想，愿共享格子世界的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