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酿

题目/春酿

文/半颗青

春酿

01 每当谈及青梅竹马 人们总说他俩

云酿村位于大山的西部，如同世外桃源。村里植桃成林，每一户人家的草庐在春天的时候都被包裹于一片嫣红，令人心醉。

又是一年三月三，村民们忙着采摘东南方向枝条上花苞初放的桃花与枸杞同浸于酒中，藏于地下，静待那一个月后的甜香。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秋秋和云离最开心的时候，他们俩在花团锦簇里奔跑嬉闹，以树为床，醉于桃林之中。父母邻居对此也见怪不怪，任由他们去了。

这一年他们十八，也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十八个年头。云离大了秋秋三天，俩孩子第一次见面时，云离伸出稚嫩的小手碰了碰秋秋的脸蛋，这一碰仿佛触了开关，从此秋秋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云离了。

秋秋和云离说过成百上千次你娶我就嫁和你嫁我就娶的话，虽然到现在也还没成真，但是两家人也都心照不宣。

02 他为你采摘的鲜花 是最独特的嫁妆

近日到城里卖酒的村民总会负伤，大多数都靠着山上采摘的药草痊愈。

到云酿村的通道只有一条，曲曲折折的山路让人容易迷失方向，也是这样所以多年来村里很少会有人来。后来一位重伤的村民被城里的人送到村里之后，越来越多人开始到这里来避难了。

人们只说天下大乱了，家里的男人都要从军，妻子想求一方安稳，便躲到这村落里来。人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也就多了起来。

一日云离和秋秋坐在这桃花林中，看着村里从未有过得混乱景象，少有的沉默。

“秋秋，我打算去从军。你不用劝我，爹娘那边我好不容易也都说好了，我没有当救世主的意思，只是想为外面的安稳尽一份力，也好让我们村子里早日恢复以往的宁静。”

秋秋双眼含泪，张张嘴终究未说只言片语。

云离走的那天，村里的人都来送行。秋秋站在村口的桃花树下，不肯上前一步。云离捧着一捧山花递给秋秋。

“等我回来，我就娶你为妻。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永不分离。”

“我只等你三年”。

03 你说要穿红色的旗袍 点一盏不灭的烛光

三年是秋秋的爹娘说的。在他们知道云离要去从军之后。

从军的人，多是有去无回。秋秋他爹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没有指望的等下去，但是又说服不了她，最终定下了三年之约。若是三年都没等来云离，秋秋就要嫁了。

这三年来，秋秋没有半点改变，依旧酿着春天的酒，夜里躺在树上，看着天上斗转星移，听着枝干吱呀吱呀，数着云离走过了多少岁月。

她爹逼得越来越紧了。隔壁李叔家的大宝打小离开村子闯荡，如今做了知县。跟她爹提起了想娶秋秋为妻的意愿，秋秋她爹便日日来劝说。

“儿啊，你就别等了。这三年没见面，且不说是生是死，他的心啊，早就变了。不如就嫁给那李知县，是有吃，有穿，也不用再等三年。”

秋秋万般不愿，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秋秋说“爹，你再给我三天。如果云离还不回来，我就听您的。”

自那天起，秋秋便呆坐在屋里，一动不动的盯着桌上微弱的烛光，直到眼睛里充满泪水。

三天不到，彩礼嫁妆就已经运到了秋秋家里。这件事，再也容不得她说半个不字。秋秋看着她娘放在床头的红色旗袍，心里微微一动。

第三天夜里，秋秋她娘在屋里看到了穿着一身红色嫁妆吊死在房梁上的秋秋，以及熄灭的烛光。

04 爬上树稍的月亮 是否还在他心上

秋秋的爹娘将她葬在送别云离时的那颗桃花树下。日月如梭，埋葬秋秋的地方居然又长出了一颗桃花树，更加茂密，更加鲜艳。

云离在离去后的第十个年头回到了家乡。战乱平定之后人们各自离去，年轻人也都去了城里，村子里只剩下几十户老人家，荒凉萧条，唯有桃花如故。

云离回来时，村里的老人大多已经认不得他。他躺着桃林中，看着天上的月亮，桃花随着微风簌簌落下，花瓣落入手中，像极了那年秋秋的头发。他的手用力握紧，最终无力垂下。

秋秋的事他都听说了。终究是他负了秋秋。他抚摸着桃花树干，泪水落入地下，桃树微微摇晃。睁开泪眼，秋秋一身红衣，捧着他送的山花，微笑的朝他走来。

第二天，云离在桃林中建造了一处小屋。日日在这桃林之中，问其原因，只得一句“秋秋在这里呀。”人们都觉得他疯了，摇头离去便也不再打扰他。只有他知道，秋秋在这里呀。他看着桃树上酣睡的秋秋，心里异常满足。

05 松花酿酒 春水煎茶 永不分离

秋秋因得日日在这桃林之中，喝了不少桃花酒，吸取不少天地灵气。因此被葬在这里之后，魂魄迅速壮大，虽然不足以化成人形，但是至少云离可以看得到她。

云离本是要赴这三年之约。参军重伤的他历尽万难回到城里，幸得李知县搭救，因是自小相识，便没有疑虑。将自己要赶回村里赴约娶妻的事情告知于李知县。李知县答应帮他送去嫁妆，说明情况，让他安心养伤，他才松了一口气睡了过去。谁知李知县反悔，竟然要将秋秋据为己有。

云离再醒来时他已经是在牢中，李知县怕他逃脱，特意将他束于铁链之下，日复一日。直到七年之后，李知县被仇家追杀，新知县大赦牢狱，他才终被释放。

回到村里却也已经物是人非。所幸他的秋秋还在，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这片桃林再也没人靠近过，人们都说这里住了个疯子。时常自言自语，哈哈大笑，让人害怕。云离便在这桃林之中守着秋秋，过上了他们曾经憧憬过得生活。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唐寅《桃花庵歌》

灵感源于自房东的猫《秋酿》

                    安与骑兵《三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