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一抹阳光,从书房东边的墙上,无声无息的向上移动,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它像渗进墙体混凝土一样,和白色的墙壁混成一片苍茫。这时候,夜晚正迈着步子款款而来。
我对夜晚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情感。当然不是对霓虹闪烁各种噪声的城市夜晚,而是对我出生地夜晚深深的怀念。
我在质朴无华的年代里,出生于农村,又在农村长大。那时候的农村,虽然架了电线,但灯泡亮起的时侯并不多。我记得大部分时间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它们就像摆设一样;即使通了电,人们仍然舍不得大方的用。这样,没有现代化光源渲染的夜晚,就只剩下纯粹了。
在黑漆漆的夜晚,只要不到睡觉时间,大人们喜欢坐在院子里东拉西扯的聊天儿。我插不上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里抬头望天空。天空,像母亲为父亲做裤子用的涤纶布的颜色那么蓝那么深。它从我头顶的高处,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最后像帐篷一样渐渐低垂下去。星星密密麻麻缀在上面,有大的有小的,有亮的有暗的,有聚结成团的也有孤单的,这时候,我又会想到母亲衣柜里那件平时不舍得穿的深蓝色雪花呢外套。
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事儿,是母亲洗完锅碗,喂好猪狗,送走串门的邻居后,将我拉到她的身边,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并高高的举起手指,把银河和两颗最亮的星指给我看,有时侯也会把勺星(北斗星)指给我看。虽然我不知道母亲手指的和我看到的是不是相同的星星,但还是能引起我淡淡的忧伤和许多遐想。直到如今,每次一接触到牛郎织女的故事和北斗星的词汇,我首先就会想到,我家院子上空横亘的星河,和远远相呼相应被我用意识连成的巨大方勺。
当观星成为习惯,我自然而然注意到,月亮从剪下的指甲一般纤细的弧形,慢慢长大,变成香蕉,变成小人书里的月牙铲,再变成金灿灿的月饼,然后再一步步变回去,像气球一样一点点长大又一点点缩回去。
月光足以照亮大地的时侯,星星就稀少了。月光水一样淌下来,树和房屋的阴影之外,都是银色的苍茫。树、房屋和其它事物的彩色都消失了,显出浓浓淡淡形态各异的轮廓。大地上只剩下深浅不一的黑白灰三色,就像画家手下的一幅水墨画。我和伙伴们便一起相约出门儿玩,笑声和吵闹声从村头儿响到村尾。若有风,则风吹树动,形影变幻,那摇曳的影子就像我们一样活泼好动了。
那时侯的睡眠也像夜一样深沉。每天上床后,母亲会迅速吹灭豆丁一样的油灯,或者手持系在床头的细绳,"咔嗒″一声关掉光线微弱的电灯。窗外的黑暗迅速涌了进来,将房间填满。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回想这一天的乐事,想象穿着花衣裳哭着不肯走的织女,挑着儿女飞起来追老婆的牛郎,和满脸怒容、拔下金簪狠狠划出天河的王母娘娘……
夜晚再一次降临了,我透过窗口望向淡紫色的天空,看不到一颗星星。L形窗户的一面玻璃上,两盏警示灯像红通通的眼睛,在半空中一眨一眨的。十一点钟,我放下手机,拉上窗帘躺在床上。一抹雪白的光从罗马杆的间隙里钻进来,照在我的房顶上。
远处汽车经过的声音,像浪一样涨了又退,伴着一声尖利的汽笛声。邻居家的关门声和狗叫声清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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