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天看到五更泉的一篇文章,里面描写了烤火的工具火氹(dang四声),因不认识这个字,就请教了他一番,原来是一种用来烧篝火的烤火工具。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经常用来烤火用的火钵子。
火钵子外形像一个花篮,可以用手提着,每次做完饭,大灶里没有烧完的柴碳舀进火钵子里,上面覆盖一层锯末,等烟消尽了,就可以提着取暖了,也有不怕烟熏的,坐在大门口烤脚。寒冷的冬天,一些婆婆姥姥几乎会人手提着一个,有的放在罩衣里捂着肚子,有的坐在凳子上,两个脚正好放在火钵子上烤着。
那时候的鞋都是手工用布纳得鞋底,布鞋又没有胶底,天气不好的时候脚下的鞋一般都是湿的,也许火钵子烤鞋的功效排在第一吧。祖母出去串门都会提一个小巧的火钵子,在外面走路的时候,掀开外面的一个大布褂把火钵子藏在里面,这样既可以保暖也可以防风,以免裸露在外面的时候大风一吹,火星到处飞舞。
火钵子都是用陶土捏制成器,然后放进窑炉烧制而成,我记得我家那时候这种火钵子特别多,那是因为我的一个姨奶奶家就是专门做这个手艺活的,还烧制陶壶,陶盆。我祖母是个裹过脚的小脚老太太,所以表叔他们专门给祖母烧制的火钵子也特别小巧,比别人家的精致一些。很多都是土灰色或土黄色,只有祖母的那个火钵子有一种瓷器的光泽,不知是年代久远还是真的用的陶土不一样,我记忆里的那个火钵子总是噌亮。
漫长的冬日,特别是下雨下雪不能出门玩的时候,火钵子就是我们最好玩的工具。那时候因为家家都用它取暖,所以家里三四个孩子乘大人干活去了,就会拎起来躲在没人的地方,或者关在房间里尽享自己自制的美味。
这个会去把家里的把泡在水里的糍粑偷几块来,用几根筷子支在火钵子上,借着火把糍粑烤熟了吃,可惜这个火太慢,要把糍粑烤软烤香,这群孩子是没有耐心等着的,最多看着糍粑有一个地方因为温度高鼓起一点小热气泡,就会被大伙三下五去二的瓜分吃完了。
那个会跑去把藏在一个大缸里的黄豆抓来两把,丢几颗到火钵子里,不一会就听见火里传来爆炸的声音,随着就是香气冒出来,赶紧用筷子扒拉出来,如果动作慢,豆子可能就烧糊了不能吃。有性子急的没等放凉就赶紧用手去抓,结果豆子上的火星烫得跳起来。有的怕丢下来让别人抢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扔进嘴了,结果舌头又烫得说不出话来。有优雅一点的女孩子,捡起炸好的黄豆,轻轻吹一下上面的灰,然后再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
在那个饥荒年代,我们也没有零食吃,屋檐下吊着准备春天做种的玉米豌豆还有一些不认识的种子,都会被我们偷来炸熟收入腹中。我们最喜欢的还是玉米,剥几颗玉米粒丢进去,不一会就会噼噼啪啪的响起来,一个一个又大又白的爆米花就像雪花一样浮在火钵子里。吃的正起劲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祖母就会拿起一个扫帚向我们挥舞过来,“几个砍脑壳的,你们不晓得这是明年要做种的。”小脚的祖母哪里追得上我们,几个人也就一哄而散,等着下一次再有机会提到火钵子的时候再炸的吃。
火钵子的危险性也很大,长大后发现我们那个年代的孩子烧伤的特别多,有时谈起自己身上留下的疤痕大多会说是拜火钵子所赐。有的大人打着瞌睡脚上烤着火,脚下的布鞋却烧起来,更危险的是有时大人抱着娃,一个不留神孩子落下来,小脚小腿小屁屁可能就刚好掉进脚下的火钵子里。我堂姐的一个小孩,小时候一个人在摇篮里爬出来,刚好头栽进放在旁边的火钵子里,头发都烧了一大片,那一块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长过头发。还有听说炸豌豆时候也有很多炸伤眼睛的。可是在那个饥荒年代,这些美味确实给我们的童年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短短的一生啊,我们的幸福就是记忆中的一抹温暖,它夹杂着各种味道,淹没在岁月的这些老物件里。这个火钵子也许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但是它确确实实温暖过很多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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