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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快乐
文/安然
图/网络
年轻人踌躇在门口，不时看看店门又抬头看太阳。也许是被太阳灼了眼睛，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自己之后，他走了进来，低着头，只看着脚下。
“我能帮助你些什么？”
“啊……”也许是被突然的问话吓到了，他抖了一下，“我要的东西你恐怕没有，可……可是他们说你能满足任何愿望。”他断断续续地说完，又低下了头，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是的，年轻人，我可以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所……所有的？”
“是的”
“我，我想要一些勇气。”他的目光中有怀疑，还有，希望。
“我们的交易需要代价，你说说你能付得起的代价吧。”
“哦，我可以选择吗？”
“也许下一次我们可以做选择题，这次主动权都交给你，这买卖很划算。”
“唔……”
他放下了他的一支画笔，拿走了他想要的勇气。
“人们总想用他们的主动权，以廉价的东西换取珍贵的物品。”女人冷笑一声，仔细端详过画笔，又放下了。
Ⅰ、摄影师
我准备在这个小镇稍作停留，这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小镇，和这周围的许多小镇相同。尖尖的三角顶二层小楼窗外摆放着一篮篮鲜艳的花朵。有孩子的人家偶尔还会挂一个红色的气球。人们在集市上穿梭着，街上回荡着小孩子的笑声。
而在市场的边缘，有一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小屋，小屋中置一张小桌。小桌前是一把精致的椅子，小桌后是戴着面纱的女人，她就是刚刚出售了勇气的人。屋内光线很暗，在外面看不真切，只看到许多鲜花。
Ⅱ、侍者
交易结束了，一根画笔换走了勇气。
“这真不是个合适的交易！”尽管我见到过许多不值得交易，我还是想感叹一下。
“这对他们来说很值。”她总是这样面无表情，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好在她每次对同样问题的回答并不相同，所以也并不无聊。
“那么对于你呢？这可是笔赔本买卖。”
“他们会再来的，他们会用更珍贵的东西做交换。”
“你这么笃定他们会再来？”
“当然。”
她不再理我，摆弄着面前的花朵。
Ⅲ、摄影师
作为一位摄影爱好者，我很喜欢她屋子里的花，我决定进去瞧瞧。她正摆弄她桌前的花，旁边站着一个身着异域服装的男人，他看起来满脸的疑惑，我只掠了他一眼，便坐下了。他也隐去了帘后。
“你好！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好，来这儿的人都有些请求。”
她很平静，或者说，十分冷漠，并没有被我的兴奋所感染，我不免有些失望。
“我想，给你的花朵拍一些照片，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停顿了几秒才回答，我松了口气，怕她会觉得我的请求有所冒犯而不准许。但我似乎还听出了几分激动，但并不确定，如果能看清她的表情会更好判断。
Ⅳ、侍者
又一位顾客来了。她总不让我在旁看，我也只好回到了帘后。我撇过一眼，那个男人看起来和其他来这里的人不同，他很快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听见她有些激动的语调，我从未看见过她的激动。
她比任何人都要平静，至少我这么认为，我曾问过她:
“为什么不笑呢？”
“因为我不快乐。”
“为什么不快乐？”
“因为我交换掉了快乐。”
她说很久很久以前，她用快乐和魔法师换来了这样的魔法:可以给予任何人任何东西，以交换的形式。
我也与她做过交易，那个时候我在战争废墟的边缘挣扎着，看见了路过的她，她戴着白色的面纱，穿着白色的长裙，迈着坚定的步伐。我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像她一样坚定，我知道她一定能救我，我用尽力气叫喊，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怎么了。”
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她的声音像冰一样，让人想要退避。
“救救我！求求你！”
“我可以给你全新的生命，你愿意交换吗？”
“你……想要什么？”
“你的勇气。”
我犹豫了，没有了勇气我就不能再上战场，可是我更想活下来。我做了交换，于是也一直跟随着她。她始终像一个谜一样，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叫什么，也没有人想要知道她叫什么。
Ⅴ、摄影师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动了她，她竟突然热情起来，给我介绍起屋子里的花。几十种花介绍完，我的相机里也存下了许多照片。
“你叫什么名字？你养的花很好看。”
“我……”她停顿了很久，“我叫安琪。”
“你好，安琪。”她两只手握住了我伸出准备握手的右手，她的手比她的声音要温暖的多。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进来一个女人，那女人看起来十分难过。
“你能把我的快乐还给我吗？我将美丽还给你。”她的语气十分恳求。
“不能。”安琪的声音又归于冷淡。
“不，你不能这样，你拿走了我的快乐，你应该还给我！”那女人开始变得愤怒。
“这是你自愿的，你不能反悔。”
“可是我现在觉得快乐比美丽更重要！”
“你应该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代价。”她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走进帘子后，屋子里只剩下悲伤的女人捂着脸失声痛哭。
Ⅵ、侍者
我正想着过去的事，却被一个女人惊醒了。
似乎每过几天就会有几个反悔的人来这里大吼大叫，我也早就习惯了，他们都是曾经来过一次又一次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来这个屋子里只是想要拍一些花朵照片的人。可这个拍照的人让我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
那个悲伤的女人哭着离开了，现在这个屋子又归于平静。她也十分平静，又走到帘子前，摆弄着她的花。
那个用画笔换勇气的男孩儿果然又来了，不知道他又想要些什么。
“你想要什么？”她依旧冷淡。
“我想要尊贵的地位！”男孩儿着急地回答着问题“当我有了勇气去向我喜欢的女孩儿告白时，她说我没有尊贵的地位，所以我想要尊贵的地位！”
“那这次我们要做选择题，你要用你的快乐交换，还是用你的智慧交换呢？”
“嗯……用智慧。”
他心满意足的走了，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会像那个要回快乐的女人一样来要回他的智慧的。
Ⅶ、摄影师
我被这个有些冷漠的女人深深吸引了，因为她桌前的花每天都不一样，我每天都来拍各种的照片。
“那么你想要些什么呢？”她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我要什么？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的啊。”我苦笑着，不知她想要问什么。
接下来她和我讲了许多，她说她是魔法师，她能满足任何人任何的愿望；她说她用快乐交换了魔法；她说当她满足了别人的愿望时，那些被满足愿望的人常会回来指责她……
她越说越愤怒，或者说有一些哀伤。但是她看起来在尽力压制自己的黑暗情绪。
她把我推出小屋，关上门。但我仍可以听到她的啜泣。
看着天空一隅的夕阳和余晖下的人们，一个看起来痴痴傻傻的男生进入我的视线。他拿着一盆花对一位女孩儿穷追不舍，他穿着华丽的衣服，估计是有地位的富家子弟，可惜是个傻子；我还看见了那个十分美丽却不快乐的女人，她穿着一袭红裙，皮肤白皙，她确实很美丽，可是她悲伤的表情成了脸上的主角，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美丽，而只关注她的哀伤，人们都绕着她走。
我又看向夕阳的余晖，离开了小屋的门口。
Ⅷ、侍者
她推走了摄影师，她哭了，我从没见到她哭。
第二天，摄影师依旧来访。她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今天很特别，说不出来的特别。
“我昨天看到了做交换的人们，他们看起来很可怜。”摄影师的话也许会让她生气。
“是的，他们不该怪罪于我，而应该怪罪于他们的欲望。”
“他们只是想变得更好。”
“那你呢？你不想变得更好吗？”
“我只想靠自己的努力变得更好。”
“那他们如果都像你这样想，也不会这样后悔了。人们总有这样那样的欲望，他们交换了第一次，就会交换第二次，他们的欲望无穷尽，不惜将自己重要的东西换走。可是他们交换掉重要的东西后，又会后悔，然后指责别人，为自己找各种客观理由。”
“那你为什么还要满足他们？”
“我要让他们知道欲望的代价。”
她说的对，也许这样的做法会让一些人明白，可是她如此冷漠的声音让人不禁颤栗。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恢复吗？”
“当然有。”
我仔细听着她每一句话，分析着每一句话的语气，可惜她的语气平静得过分。
“我很早就失去了快乐，每天被各种各样的人和他们各种各样的欲望缠身。可是你出现后，我才知道并非所有的人都被欲望侵蚀。谢谢你这几日来到这个小屋，给了我温暖。”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拍摄你的花朵，还让我知道了欲望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如果他们想挽回他们交换的东西就要用生命做代价，我不想看着他们因为欲望而死去。”她把她桌前的花交给摄影师。“这束花送给你。当我用生命换回我的快乐后，我的快乐就会凝在花中，你要永远保存它。”
“你……用生命换快乐……你不可以这样做……”
“我交换了我的生命，所有我满足过的愿望都会破碎，他们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她的声音里有一些哀伤，却又十分坚定。
话音刚落，她便瞬间消失掉，化作空气中的一束光，我听到摄影师的啜泣。
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消失；光，越来越暗，直到漆黑一片。
Ⅸ、摄影师
那束亮光，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亮光，比夕阳的余晖更让人感到美好，我抱着那瓶花，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却仍能发现那花变得更加灿烂了。
帘后的那位随从探出头来，却又突然倒在了地上，消失了。我听过他的故事，他的生命是交换来的。
我走出小屋，红裙子女人露出笑容，她的脸确实没有昨日的精致，但她现在看起来比昨天更美丽；那个痴傻的男孩儿恢复了，他挥着我还给他的画笔为女孩儿画了一捧玫瑰花。女孩儿抱住了他，他一脸羞涩。这个小镇似乎都热闹起来。
正午的阳光刺眼却又迷人，希望他们能明白他们经历的一切。
Ⅹ、尾声
小屋里人满为患。
“我想在阳光下拍！”
“还有我，还有我……”
“好的好的，不要急！”男人手里拿着摄像机不停挪动着脚步，为找到更好的角度。
“哥哥，我可以拿着这瓶花拍嘛，它真好看！”一个小姑娘指着桌上的花，带着稚嫩的面孔，仰望着男人。
“当然可以，只要你足够快乐！”
你不孤单，因为这里是环岛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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