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连载风云录
花若失魂落魄,猛然看到站在小五身后的小六,艰难地忍住抽泣,全部化作手劲儿紧紧攥住小五的袖子:
“小五,你跟我到房间来一趟,有话跟你说。”
关好门窗之后,花若轰的一下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一个刚刚堆好的雪人被不知哪儿来的暴厉狂风轰然打散,心里最后那点坚固的念想也随之消失了。
花若起身去够茶壶想倒两杯热茶,却不小心洒了一些。小五将热茶推到花若面前,等她开口。她坐下来,并未说话,不停地划拉着桌子上的一小块水渍,一圈又一圈。
花若双手捧着,渐渐止住了抽泣。心中纷乱如杯里翻滚的茶叶,热气腾腾中,忽上忽下。她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绞着袖子,像是想从袖子里绞出银票来。
小五知道老板娘并未把小六当成自己人,不然,何必把他阻挡在门外呢。不过,现在要怎么说才能安慰到老板娘呢?实在不行,把自己这些年攒的娶媳妇的银票分给老板娘一些?大不了晚几年娶媳妇,可晚几年呢?这取决于给老板娘多少钱。
小五在这沉默中默默计算,可惜这中间太多变量了,每月工钱,打工年数,娘亲对自己成亲的期待值,未来媳妇的条件要求等等。
他最终放弃了计算。
花若终于平静下来,咽了一口茶:“今天看来,这几人不是那么好对付。高矮草原兄弟配合默契,会暗器,金伦一看就心狠手辣,萧音看起来落落风雅,手中的萧今天却控制了我们所有人。若此次是他们阴谋联合,那我们毫无胜算。”
小五听得一身冷汗,半晌没有说话。
“他们未必是一起的,只是眼下无法判断到底是谁。”花若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慢慢转圈。
夜深了。花若跟小五商量完,便躺下了。不过,却无法睡着,她听着风声,忽然想起她刚来的时候,馋得楼兰镇那帮老光棍们夜夜口水直流。
正月十五火树银花,楼兰镇老少倾巢而出。她一个人独坐在关城暗影中,黯然神伤。突然,刘铁匠从背后窜上来,死死地抱住花若。酒气喷溅,欲望作祟。
她惊叫着逃跑,竟然忘了抽出匕首——那时候,她还只有一把匕首。不久,人们看到刘铁匠莫名其妙失去了一条手臂。问起时,他讳莫如深。
可能,是哪位过路的侠客吧。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这位恩人来。心头涌起一阵酸楚,泪水流了下来。
开始下雪了。
楼兰镇最冷的一场雪啊。
小六眼神暗了暗,望着花若离开的方向,呆呆立了会儿,默默飞上房梁。
房间一片漆黑,他双脚倒勾一截落满灰尘的圆木。这木头显然很老了,白天看起来,粗重,油腻,漆黑一片。
时间烧杀抢掠,原本的颜色质地荡然无存。
噗的一下,呛人的灰尘扬起。他无言地张开手臂,长衫落落垂下,袖摆呼一下膨胀得很大,又一晃,袖摆骤然缩紧——如垂死的蝙蝠。
他有点难过,花若哪怕当面质问,而不是这样,直接给自己关在门外。原来花若眼里,自己还是个外人。
小五还没有回来。
小六忽然想吃东西。
拈花客栈三间客房,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
迈出一步,吱噶吱噶轻微响声。
小六轻轻提起一口气,眨眼便来到楼下。
厨房也是漆黑一片,厚厚的棉布帘子盖在窗子上,仅余一道缝隙。窗外隔绝的,是个可怖地狱。隐隐能看出灶台轮廓,旁边摞着好些柴棍,彼此紧紧挨着。窗子旁,最上面架子挂着一兜胡萝卜,土豆。悉悉索索,角落传来细微的铁丝撞击声。
是后山那只兔子,笼子里不安分四处嗅。它斜着大眼睛,敏锐的耳朵竖起来,察觉到了小六。
小六并未理会,拿了一根胡萝卜,坐在它旁边。他抱着膝盖,静静靠着墙,一人和一只兔子隐没在无尽黑暗中。
我本想让花若开心的,可似乎总是搞砸。小白,你说我是不是很蠢,是不是很蠢?
小六喂给它一根胡萝卜,顺着抚它背部柔软的毛发。兔子温和地趴着,探过头啃胡萝卜。
她的银票丢了。她那么失魂落魄,应该是她所有的积蓄了吧。是谁,这么无耻偷一个女孩子的银票。
小六紧紧攥起拳头,心噗通噗通跳。
路过的客官都发自心底称赞拈花客栈老板娘花若,笑容比天上最美的晚霞绚丽半分,比地上月牙泉的泉水还要清澈动人。可只有自己发现了她眉眼间不易察觉的哀伤,转身时眼底那一层清雪。
如此的人,忧愁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
哎呦!突然小六觉得指尖一痛,他赶忙抽出手。原来,胡萝卜快吃完了,只剩短短一截。他叹口气,把那截投进了笼子。擦了擦脸上的泪,起身时,心中已打定了主意。
小五从老板娘花若闺房回来,推开门见到小六,他正空荡荡倒挂在房梁上。
小五猜测,定是因为刚才花若怀疑他。他敲敲床板。咚咚咚。
“我信你,小六。”
小六倒挂着,身形微微晃动。
“后天拈花客栈茶话会,先别声张。对了,你有没有趁手的家伙?明天无论如何,保老板娘无恙。那几个家伙不好对付,你武功虽然高,也小心些。”
小六落下来,无声无息。
在厨房看了半天,他找到一把长菜刀。
刀柄有些油腻,滑手。刀柄到刀尖摸过去,大概有几处小坑。他到处摸索,找到一块磨石。
在黑暗的厨房,他坐下来,霍霍磨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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