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掏耳勺

我学不会自己掏耳朵，也不想学会。我只想躺在父亲的大腿上，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温暖。

至于耳朵，放心交给父亲就好了。

父亲的掏耳勺

01

“你耳朵里面咋这么脏，过来，我给你掏耳朵。”

看着父亲手里拿的那么长的木头玩意儿，还有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我有点害怕。

这是我第一次有感受的让父亲掏耳朵。

我坐在板凳上，父亲也坐在板凳上，我的头刚好能很舒服的躺在他的大腿上，这样也减少了一点我对掏耳朵的恐惧。

不过掏耳勺刚进耳朵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颤。

父亲用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父亲的手很光滑，拍在头上像布一样。

“别动！不然把你耳朵掏聋喽。”

聋？我才不要聋嘞！

吓得我乖乖的躺在父亲的大腿上，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哎呀，痒。

这就是我对刚开始掏耳朵的感受。

清楚的听着掏耳勺在里面移动的声音，感觉很神奇。

为什么我能听的这么清楚呢？耳朵里是不是有一个大喇叭？

不过当掏耳勺稍微往里再进一点的时候，我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

“嘶……爸，疼！”

父亲急忙把掏耳勺拿出来，笑着说:“这只是在边边，还没有到里面，你就喊疼了？”

父亲又调皮的补了一句:“你里面好多耳屎呢，再不掏就听不见别人说话了。”

“啊？那你掏吧，我不是很疼，就是有点害怕。”

我惭愧于自己的胆小，这次我决定不论多疼我都不出声了。

掏耳勺再次进军。

刚开始还是很痒，再往里掏一点就有点疼了。

我忍住没有出声。

不过这次，父亲的手却在轻微的发抖。

七岁的我一阵窃喜:哈哈，原来爸爸怕给我掏耳朵。

02

从那以后，我的耳朵就交由父亲打理了。

“过来，掏耳朵。”

“怎么又有东西，快来！”

“来来来，明天要去亲戚家，掏个耳朵，再去洗个澡。”

“今天换了个铁耳勺，快来感受下。”

……

每次掏耳朵，我都是从最开始的享受，变成了后来的龇牙咧嘴。

父亲也会在掏完之后和我开玩笑:“都快上高中的人了，掏个耳朵还在那叫唤。”

“真的疼啊！”

我扣了扣耳朵，再拍两下，顿时感觉听力提升了一大截。

在父亲之前，我的耳朵是我妈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姨母来进行清理的。

明明两人的手法一样，而我的姨母则更加的轻柔。可是我为什么喜欢让父亲掏呢？

可能是他太过霸道，也可能是他的大腿很舒服，还有可能是他开的玩笑很有趣。

我最佩服的就是父亲拿着掏耳勺，自己给自己掏耳朵。

明明看不见，可手腕灵活的几个转圈，就把自己的耳朵打理的干干净净。

于是我也效仿父亲，手腕灵活的抖动。

“啊”

我的耳朵就这么流血了。

父亲急忙跑过来，一把把我手里的掏耳勺拿去，有点生气的说:“蠢死了，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掏耳朵。”

“让我看看，哪里破了，别发炎了。”

我站在那里任由父亲“处置”，心里狠狠的对自己说:“以后必须学会自己掏耳朵，我要证明我不蠢。”

03

如今上了大学，一个人住在离家里很远的地方，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包括掏耳朵。

可我发现我很蠢，这么多年了，还是不会自己掏耳朵。

掏耳勺在耳朵边边就把我疼的不行，完全没有父亲的那种感觉。

就连这个掏耳勺，我也开始嫌弃它不如父亲的那个了。

放假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让父亲给我掏耳朵。

“爸，给我掏耳朵。”

“啥？”

“给我掏耳朵，我耳朵好长时间没掏了。”

我感觉我的耳朵已经被堵住了，和父亲的交流有点吃力。

不知道是我说不清，还是他真的有点听不清了。

父亲嘴里嘟囔着:“在学校自己就掏了么，还要跑回来让我掏。”

脚底下不停，跑到他房子，拿出了他的掏耳勺。

我看到掏耳勺又换了。

这次是个塑料的，屁股很大，里面好像装什么东西。

我坐直在凳子上，父亲也坐直在凳子上。

我挺着腰，耳朵刚好对着父亲的眼睛。

父亲不知道在哪里按了下，掏耳勺发光了。

我眼睛一亮，说:“哎呦，这个掏耳勺不错啊。”

父亲没有说话，脸上止不住的笑，好像很满意我的惊讶。

期待的掏耳朵开始了。

掏耳勺在耳朵里过来过去，脑子里回荡着“哗哗”的声音。

小时候脑子里的那些为什么，现在我已经都知道了。

掏耳朵这么痛苦的事情，在父亲这里却很舒服。

不过一会儿，父亲就掏完了。

父亲很满意他的技术，掏完了还不忘给我看下他的掏耳勺。

我眼睛瞥见了父亲满手的茧子。

回想着刚刚掏耳朵，父亲全程不停抖动的手。

我知道我真的长大了，但是代价却是父亲老了。

04

即使我不想承认这件事，也抵不过现实给我的巴掌。

也是呢，该长大了。

就连父亲的掏耳勺，这么多年都换了好几个呢。

我想，我可能是真的蠢，学不会自己掏耳朵了。

转瞬我又问自己:“为什么要学？有必要学吗？”

是啊，我不需要学会自己掏耳朵。

父亲的掏耳勺在家里等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