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别梦寒

作者: 玄清Dorothy | 来源:发表于2018-08-06 15:13 被阅读30次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教学楼里传来学生们悠扬的歌声,梦寒站在校门口,天空中飘下白色的柳絮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她低下头用脚拨弄着地上的石子,嘴角时而微微上扬,不知暗自在期待些什么。

“梦寒。”

下课铃声响起,穿着一身深蓝色校服的余欢从教学楼里跑出来,他一眼就望见梦寒,梦寒转过头,看到他脸上笑容灿烂的模样。他们共同度过的儿时回忆,就像电影似的一幕幕回放在眼前。余欢骑上自行车示意她坐在身后,梦寒坐到了自行车后座上,她轻拽着余欢的校服,自行车飞快地穿越了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梦寒抬头看着余欢高大的身影,原来他们都是一样小小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余欢突然变得高了她许多,每次都得微微低下头俯视着和她说话,他的声音在小时候是清脆稚嫩的有些像女孩子的声音,长大一些后声音突然沙哑了一段时间,后来他的声音恢复正常,但已经逐渐变成了成熟男人发出的富有磁性的悦耳的声音。

余欢带她来到他们儿时经常嬉戏的河边,初春草地已被染上鲜绿的颜色,他们坐在河边,这里远离城市所以没有什么人,余欢说这里就是他们彼此共同的“秘密基地”。

“梦寒,你有没有梦想?”他突然提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枕着手臂躺在青草地上。

梦寒无法发出声音说话,她用手语回答“这个问题我还没思考过。”

余欢舒适安然地闭上了双眼,他呼吸着河水和芳草的气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以后要考个好大学,让爸妈骄傲一点,这算是个梦想吧?”

梦寒笑着点了点头,这是多么纯粹而美好的梦想,她望着蔚蓝的天空,天空中铺着一层薄薄的波浪似的云朵,她没有梦想,这会不会很可悲呢?河对面跑来一群孩子,他们挽起裤腿,走进河里弯下腰找寻着什么。余欢坐起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一瞬间溅起飞扬的水花,水花溅到了梦寒白皙的脸上,在阳光的照耀下亮闪闪的,余欢走到梦寒面前低下头,伸手替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水滴。

“回去吧。”他温柔地说。

梦寒坐在余欢身后,落日火红的余晖从西方撒下来,照在他们两人身上,在公路上投下倾斜的影子。余欢将自行车骑进狭窄的巷子里,梦寒家在小巷最深处,那扇红漆染的木头门后面。旁边一扇紧挨着的房门,余欢家就住在隔壁,他们彼此的父母也很熟悉。过去要是谁家没时间照顾孩子,就将孩子送到隔壁邻居家里委托照看。正因这样的缘分,他们一起从小长大,所以周围的人总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梦寒第一次见到余欢是在落满雪的冬天,她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粉红色棉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母亲为她织得过长的深红色围巾,她在雪地里晃晃悠悠地走来走去,母亲在院里呼唤她回家,梦寒却没有听见。

此时一辆轿车开到巷子口停下,妇女领着男孩下了车,身后的男人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男孩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他走到梦寒面前问,“我叫余欢,你叫什么?”梦寒张开口却无法回答,因为三岁那年发高烧导致的永久性失声,她失落地低下头,用手在雪地上写了两个字“梦寒”。

“梦寒”她想到自己的名字只觉得一阵寒冷,母亲曾告诉梦寒,在她失声前拥有这世间最美妙动听的声音,尽管还在呀呀学语,但是母亲总要用各种方式吸引她说话,因为她太想要听到那纤细软糯的声音了。

“是上天看到你太完美了,想赐予你一些缺憾,才夺走了你的声音。”

母亲总是这样对她说,梦寒在庭院里抬头望着四角的天空,她仿佛变成了一只沉默无声的蝴蝶,悄无声息地存在于这世上,也许只有天上的神能够见证她生命的绽放和枯萎。余欢搬到她家隔壁后,每天早上她都能在院子里听到余欢在墙的另一边读书的声音,有时他也会呼喊她的名字。

“梦寒,在吗?”

然后听到他敲响院门,梦寒充满期待地跑过去打开门,他们逐渐成为了形影不离的伙伴,梦寒虽然不能说话,却很善于倾听。余欢一有什么心事就对梦寒说,他认为梦寒是最忠诚的朋友。梦寒曾为此而欢喜了很多天,奇怪的是长大后,她的想法却发生了变化,她害怕余欢说出“最忠诚的朋友”这几个字。

“再见。”余欢对梦寒挥了挥手,推着车进了家门。最近梦寒总是无端地沉迷于过去的回忆中,她打开房门,母亲正坐在院子里弯着腰择菜,“回来啦。”她头也不抬地说。

梦寒走进屋子里,这是间再熟悉不过的屋子,靠外面的屋子顶上开了天窗,阳光从头顶的柔和地照射下来,可以看见空气中细细漂浮的尘埃,一边的窗台上摆满了植物,这是间不缺少光亮的屋子,走进里面的客厅,外屋和客厅隔了一面墙,墙上开了扇不太大的窗户,光线通过外屋再从这扇窗照进客厅,总感觉十分微弱,光线不充足的客厅时常都处于阴暗中,梦寒很喜欢坐在外屋的窗边看书,看到窗外的小四合院,四周围着漆皮剥落的墙壁,依靠着墙壁放置着几个木架,上也摆满了母亲种植的各种花卉植物。

梦寒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做饭的灶台在院子里,母亲已经将切好的菜放进锅里,翻动锅铲烹饪起来。一阵油烟味飘进屋里,梦寒闻到呛鼻的油烟味忍不住咳嗽,她赶紧将挂在门上的竹帘子搭下来,此时又听见余欢背诵英文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她走到院墙边,听着余欢掷地有声地背诵着英文,又听见他的父母交谈的声音。

“这孩子有时候看着挺用功,但有时候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余欢的母亲无奈地说。

他父亲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军事杂志随意地翻阅着,“还是要多鼓励他啊,像我们这样普通的人家,要想出人头地就得付出更多的代价……”

“妈,饭做好了吗?”余欢放下课本,他像是要甩掉什么负担似的晃了晃脑袋,余母将饭菜端到桌子上,余父也坐在了饭桌旁。

余欢如今已上了高三,今年六月份就要面临高考,他虽然自小学习成绩就很优异,但是到了高中课业变得过于繁重,他也不由得厌倦起来。

“你得为自己定一个明确的目标才行,决定要报考哪所大学?”余父边往余欢碗里添了些菜边问。

“现在还不知道……“余欢低着头更加快速地大口吃着碗里的饭,吃完后立即起身离开了餐桌。

他骑着自行车来到公园里的人工湖边,初春气温渐暖,几个人坐在湖边的垂柳下乘凉,正聊着今日电视上播放的新闻,天色已晚,他们的背影逐渐变得灰暗,湖对面的一家娱乐会所亮起了璀璨的灯光。余欢将自行车停在一边,他坐在假山上面对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湖边的山坡上种植着一片桃林,当下正值桃花盛开的时节,夜晚望去只看见一抹朦胧的粉白色。

余欢思考着自己的未来,望向身旁的一棵老树,这棵树不知生长了多久,它远超出周围的其他树木直伸向天空,就像地面伸出的一只巨手奋力地想要抓住天空中的云朵,可是这棵老树虽展露出高不可攀的姿态,上面却连一片绿叶也没有,莫非它还未从寒冬的睡梦中苏醒,还是他已死去,扎根在此的不过是一个早已失去了生命的躯壳?他觉得自己就像那棵干枯的老树似的,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他从裤兜里拿出一把小刀,走到老树跟前在粗糙的树皮上刻了几个字,他口中默念着这几个字,脸上逐渐露出明朗的笑容。

早上梦寒来到餐厅,她的工作是餐厅服务员,这是母亲委托了朋友才帮她介绍的工作,有了顾客走进来,她立即面带微笑弯腰行礼。

“欢迎光临!”

身旁的女孩大声说道,张野和几个男孩走进店里,他走到梦寒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不一起喊欢迎?”梦寒微笑着摇了摇头。

“难道你是个哑巴?”

张野指着梦寒大笑起来,“原来余欢和一个哑巴在一起。”他说完得意地离开了餐厅。

校园中的垂柳发出嫩绿的新芽,在阳光的抚照下轻轻晃动,余欢站在树下,他呆呆地望着脚下草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呼喊的声音,李斐从教学楼的台阶上跑下来,跑步时她的身子在宽大的校服里一扭一扭的,低下头抚平被风吹乱的刘海,她伸手拍了拍余欢的肩膀。

“怎么了?”余欢冷淡地望着她。

“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她失望地坐在草地上,揪起几根绿草在手上玩弄起来,“张野给我说那女孩是个哑巴,真的吗?”

“对,不过你用不着那么稀奇。”余欢内心感到一阵反感,他准备离开,李斐又叫住他,“我喜欢你,你知道吗?”她站起身走到余欢面前,她抬着脸望着他,雪白的皮肤露在阳光底下,留在鬓角的碎发被风吹乱了,余欢此时想起梦寒那披在肩上的乌黑亮丽的长发,这些年女孩子都流行把头发染成各种浅一些的颜色,唯独梦寒那如同黑夜般垂坠在双肩的长发,冰凉地划过他的手臂,让他每每回想起来内心都一阵波动。

“在预备高考的时段,你也有心情谈恋爱?”

余欢说完,露出嘲讽的表情望着李斐,李斐平静地摇了摇脑袋,她一点也不在乎考试成绩如何,更不在乎以后会考上怎样的大学,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她那身为市长的父亲自会安排。

她迈出轻快地步伐跟在余欢身后,余欢走出校门,放学时拥挤的人流遮挡住他的视线,他的目光四处寻找着梦寒,终于看见她站在马路对面的小卖部门口,她的目光匆忙地略过每个行人,同时也在寻找余欢。余欢跑到她面前,梦寒露出欣喜的笑容,她坐在余欢的自行车后座上,余欢脱下校服外套递到她手上,他骑车时微微弯下的背影,在前方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梦寒闻见怀中校服散发出的属于余欢的气息,她看到对面的街道站着一个奇怪的女孩,李斐正站在来往的人群中默默看着他们,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们,她充满不舍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天空的另一端,淤积着一片灰色的乌云,它慢慢地想要遮盖住火红的夕阳,他们像在逃脱身后乌云的追赶,飞快地追逐前方剩余的温暖的霞光,自行车停在了巷口,梦寒跳下自行车向家门走去。

“明天见,梦寒。”余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梦寒露出无声的微笑,她回头看着余欢的脸庞,少年的面容在光线阴暗的小巷里变得模糊不清,她记得余欢的双眸明亮透彻得如同一汪清澈的泉水,她最喜欢看他的侧脸,他那挺直的鼻梁像经过了上天的一番细致雕琢,有一次她伸手去触碰他的鼻子,余欢露出奇怪的表情躲开了。

“你的鼻子很好看。”梦寒打手语说,余欢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发,也低声告诉梦寒,“你也很美。”

他们俩的脸瞬间都红了,各自把目光移到别处,梦寒看到一个妇女驱赶着一群金黄的毛茸茸的小鸭子穿过林荫道,小鸭子伸长脖子走路一摇一摆笨拙可爱的模样,把他们都给逗笑了。

梦寒向余欢挥手再见,走进了家门,母亲正慌忙将晾晒在院里的衣物收下来,“要下雨了呢。”她们一同把晾在铁丝上的床单取下来,此时已经有细细冰凉的雨丝吹倒梦寒脸上。因为雨势愈来愈大,家里突然断电了,梦寒在漆黑的屋子里打开电视柜底下的抽屉摸索有没有蜡烛。

“去邻居家问问吧。”母亲提议道。

余欢一家正围坐在一起,桌上立着点燃的红蜡烛,火光摇曳在余欢脸上,他正在低头翻阅课本。

“别看了,对眼睛不好。”余母提醒道。

“好。”余欢合上书本,听到院里传来敲门的咚咚声,他打着伞走到院里打开门,梦寒正站在门口,雨滴不断从伞上滑落下来,梦寒没有打伞,长发被雨淋湿贴在了脸上,她问余欢是否可以借一根蜡烛给她,余欢把伞递给她,回到屋里拿了两根蜡烛出来,她接过蜡烛将伞还给余欢,梦寒低着头用手遮住雨跑进屋里,滴滴答答的雨声不断传进她耳朵里,又听见自己胸口传来扑通扑通地心跳,她将蜡烛点燃,客厅里母亲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拿来毯子盖在母亲身上,之后一个人坐在窗边,摇晃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听着屋外传来的充满寂寥的雨声,她忽然感到一阵心酸,火红摇曳的烛光象征着一段虚无的梦境,真害怕蜡烛熄灭后她的梦也会一同破灭,一切都显得太过孤寂了,冰冷的雨滴从窗玻璃上划落,仿佛瞬间淋湿了她那颗炙热跳动着的心。

第二天太阳升起,被雨水洗去灰尘后世间万物都变得更加清晰明亮起来,梦寒走在水迹未干的街道上,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张野骑着摩托车从她身后快速驶来,在他们即将擦身而过的一刻,张野将车头一偏撞在了梦寒身上,梦寒摔倒在地上,她的小腿被磕破了,梦寒惊慌地抬起头看到张野正冷漠地盯着她,于是她从地上爬起来毫不畏惧地面对他,仿佛在说“我并不怕你”。张野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进梦寒手里,“医药费,拿着。”他说完就骑上摩托车飞速地离开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余欢走出校门没看到梦寒,他买了一根糖葫芦在小卖部门口等待,也许梦寒是有事耽误了吧,校门旁边的布告栏上贴着高考倒计时,距离考试还有四十三天。余欢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命运之神要扼住他的喉咙似的,这时李斐跑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糖葫芦。

“这不是给你的……“

余欢伸手想拿回来,李斐灵巧地躲开了,她撕开包裹糖葫芦的塑料纸,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唔……真酸啊。”

红色的糖屑粘在她的嘴角,她扬起脸看到余欢眼中流露出的不屑,他骑上自行车要走,李斐却突然坐在他身后,“请你下去。”余欢感到自己的耐心正一点点耗尽。

“为什么别的女孩可以坐我却不行?”“因为我不喜欢你。”余欢说着晃了晃自行车,“快下去好吗?”

李斐只好不情愿地跳下自行车,余欢的身影随之消失在人群中,她气愤地将手里的糖葫芦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此时张野正在不远处的街角看着她,他早已目睹了方才的一切。

梦寒因为腿受伤正在家中修养,母亲为她端来熬好的粥,她小心翼翼地接到手里。

“小心别烫着了。”

院门突然被敲响了,梦寒瘸着腿想站起来,母亲赶紧按住她,“我去开门。”她说着走到屋外打开院门,余欢站在门口笑嘻嘻地喊道“阿姨好。”

“原来是余欢啊,快进来吧。”

“这是我妈妈做的一些点心,请你们尝尝。”余欢将手里提的东西递给梦寒母亲。

“谢谢了。”

“没事,您别客气。”余欢望向屋里,“请问阿姨,梦寒在家吗?”

“在呢,你快进来坐坐吧。”

余欢走进屋里,看到梦寒正坐在沙发上,她的小腿上包扎着一圈纱布。

“你的腿怎么了?”

梦寒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将视线落在余欢身后窗台上的一盆仙人掌上,“对不起,今天我没能到校门口等你。”梦寒挥舞双手打着手势,一脸歉意。

“没事。”余欢说,他有些拘束地环顾整个房间,能听见挂在墙壁上的钟表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腿伤得严重吗?“

“没有,休息一下就好了。”

余欢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他知道梦寒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无论受到多大的委屈也要表现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他知道这是她性格中要强的一面,她从来不想让任何人为她担心。

次日一早余欢来到学校,一进校门就看到张野和李斐站在林荫道旁,“余欢!”李斐大喊,余欢没理会她继续朝教学楼走去,“喂,她喊你你没听到么?”张野冲过来拽住余欢,余欢不耐烦地推开张野,他们俩忽然扭打在一起,李斐赶紧上前想把他们分开。

“你们别打了好吗?”李斐把张野往后拽,张野猛地挥出拳头打在余欢脸上,余欢倒退了两步发现眼角流下了鲜血,接着他把张野按倒在地上,掐着他脖子狠狠地向他鼻子打去。

“你们这些学生在干什么!”校门口的执勤老师看到此景,立马来将他们俩拆散,“走,你们俩跟我到办公室去。”

他们站在办公室里各自面对着墙壁,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前审阅着他们交的检讨书,“在高考前这么至关重要的时候,你们居然还有心思打架,学校已经对你们的恶劣行为进行了通报批评。”

余欢向班主任弯腰道歉,“请老师原谅。”

“好了,你最近的学习状态很不稳定,希望你能反省一下。”

“你们回教室吧。”班主任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回到教室里,同学们看到他们脸上的伤发出一阵嘲笑的唏嘘。余欢坐在座位上,窗外摇动的柳树枝叶将影子映在他的桌面上,他无力地趴在桌上,接下来的课程他一句也没能听进去。

梦寒站在校门旁,依靠着身后的墙壁,今天她的腿伤恢复了一些,瘸着腿依旧坚持来到校门口等待余欢,放学的钟声响彻校园,学生陆陆续续地走出校门,在人群中看到余欢和一个女孩肩并肩走出来,这是那天她见到的女孩,余欢和李斐从她面前走过,他们并没有看见她。梦寒焦急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她真想大声呼喊余欢的名字。

他们走向马路对面,余欢骑上自行车,李斐立即坐在他身后,“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不要跟来吗?”

“不行,我得帮你向父母解释清楚,这不是你的错。”

李斐任性地抱住余欢的腰,“快松开。”余欢说着蹬起自行车。

“不,我害怕嘛。”李斐又将脑袋靠在他后背上。

看着他们离开了梦寒只好独自往回走,来往的路人不小心撞到她,她摔倒在地上,“丫头,你没事吧?”路人想把她扶起来,她却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

此时张野从她身后走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你哭什么!”他看见她满脸的泪痕,梦寒甩开他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喂,你别走……”张野挡在她前面,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伸手替梦寒把脸上的泪水擦掉,“不许哭了听到没?”

梦寒点了点头,张野被打的青紫的嘴角上扬出一个显得滑稽的笑容,他看到梦寒小腿上的伤口,突然背朝她蹲下来,“对不起,那天是我的错。”

梦寒绕开了他,“喂,让我背你啊!”张野拉住梦寒的手,他强行把梦寒拽到摩托车跟前,“快坐到车上。”

他给梦寒戴上头盔,梦寒还在犹豫,这时候张野突然催促她,“快啊,我们老师出来了,要是看到我骑摩托,我又完蛋了。”他们回头果然看到从校门里走出一位教师,梦寒只好坐上车,余欢立即骑上摩托,他们像阵风似的从马路上飞驰而过。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张野的父亲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前几天他接到班主任的来电,得知张野在学校打架,并且他的学习成绩不断下滑,已经降到了班级排名的末尾。他简直怒不可遏,回到家看到张野还无所顾及地玩着电脑游戏,他直接拔掉电源插头,屏幕随之一片漆黑,张野这才发觉父亲站在他身后。

“你回来了。”张野失落地笑了笑。

“你也应该知道吧,我又接到老师打来的电话。”

“真糟糕,又让您丢脸了。”张野满不在乎地说。

“你就是个败类,从小到大物质上你不论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只想让你好好学习,不要再闯祸,你却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简直让人失望透顶。”

“爸爸您呢?您总是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可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您的陪伴,哪怕是一天也好,我一直都是孤独一人,根本没人在乎我,哪怕您也是一样!”张野话音未落,父亲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他惊慌地望着父亲,眼中的惊慌慢慢演变成了失望。父亲离开了房间,只剩张野一个人坐在墙角,他露出自嘲的苦笑,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在父母离婚后更是如此,没有人会愿意了解他的内心,慢慢地他也习惯了逃避,逃避那个伪装面具下真实脆弱的自己。

春夏交替的时节天气总是多变,下午突然天色变得灰暗刮起狂风,梦寒从工作的餐厅走出来,风猛然把她的头发都吹到脸上,她抵着强风往前走,路旁停放的电动车被吹倒发出一阵阵急促的警报声。

她走到家门口突然停了下来,望着旁边余欢家的房门,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风吹树叶传来一阵喧杂的沙沙声,自从那天余欢带着李斐一起回家,她就再也没去校门口等待过余欢,李斐几乎日日都跟随余欢来到家里,他们一起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梦寒经常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他们俩的嬉笑声,还有他们互相抽背课本的声音。

她似乎在刹那间从余欢的世界里消失了,这时余欢的家门被打开了,他们碰在一起,“梦寒?”他有些惊讶地喊道。一阵风吹进巷子里,梦寒用手理开吹到脸上的乱发,她不敢抬头看他的脸,逃避似的推开门回到家里,她依靠在紧关的房门上。

“梦寒,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余欢站在门外说。

他是真的伤心了吧,梦寒听出那声音里透露的伤感,她不愿再承受内心的煎熬了,追忆起过去,多想回到曾经不会为世事所烦恼的幼年时光,只要有彼此陪伴就足够了,没有什么事物可以将他们分开。

黄昏时刻,风沙终于停止了。梦寒走出屋子,看到余欢正站在屋外等待着她。他骑着车梦寒坐在后面,他们仿佛在追逐着前方火红的落日,微风吹来余欢身上传来熟悉又好闻的气息,她忽然害怕夕阳落下来,多想让此刻成为永恒,梦寒第一次伸出双臂抱住余欢,那一刻余欢突然紧张起来,他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梦寒。他们来到共同的“秘密基地”,眼前是平静的湖水,湖边有一条废弃的火车轨道无限延长,也不知要通向哪里。

“去那边走走吧。”余欢将自行车停在树下踏上了铁轨,梦寒跟在他身后,他们彼此沉默着走了很远,梦寒望着前方的背影,感到这一刻如同梦境般虚幻,温暖的光照在余欢的头发和肩膀上,显得他的背影如此高大却又遥不可及。她心中无法抑制地发出呼喊,“我喜欢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的内心一次次重复着对他的告白,这时余欢像预感到什么,终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夕阳已经落下去了,梦寒明媚动人的脸因为紧张染上了一抹红晕,他感受到她内心的紧张不安,却不知能用什么方式来打破此刻暧昧的气氛。

“我们回去吧。”余欢说。

他想牵梦寒的手却又不好意思,只好快步地沿着铁轨向回走。月亮若隐若现地挂在深蓝的夜空中,无声地倾诉着夜晚的美好。回去的路上他们都陷入了沉思,车停在了家门口,梦寒下车向他挥手告别。

“梦寒,我想要报考医科大学,所以这段时间得更加努力地备考才行,等到毕业那天我们约定在公园里的人工湖旁见面好吗?”

梦寒点头答应,她的眼神在银色的月光下闪烁着,还有她脸上无法遮掩的喜悦和期待,这一切都让余欢心动不已。

“再见。”余欢说道,他们各自回到家里,余母将饭菜留在餐桌上,余欢没有吃,他走进自己的卧房,坐在书桌前拿出课本认真地翻阅起来。

梦寒的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正织着一条红色的围巾,“你回来啦。”母亲说。

“夏天都快来了,您怎么还织围巾?”

母亲看着梦寒笑了,“夏天都来了,冬天还会远吗?”她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张纸“你看看那个。”

梦寒拿起纸,翻过来看见上面的标题——《房屋拆迁通知》。

“这房子也的确够老了,城市需要改造,政府会发放补偿金,并把我们安顿在一个新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梦寒难以接受,她来到院子里,想象着这间伴随她长大的屋子变成一片废墟,在这里盖上另一栋陌生的楼房,小院要死去了,它即将彻底从这世界上消失,变成只存在她回忆里的过去,她越想越伤感,此刻竟然流下了眼泪。

“梦寒,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干嘛,快进来吧。”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几天后,梦寒看见搬家公司的车辆开进巷子里,余欢和父亲正将家具搬上车,她也连忙去帮助余母收拾东西,她从书柜上将一累累书本取下来放进纸箱,余母在一旁感叹道“虽然以前也曾预料过会有这一天,但真的要离开的时候还是舍不得啊。”

梦寒将一箱书递给余欢,他们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又立刻分开,“记得我们的约定。”余欢对她说,梦寒领会到他的意思,却还是无法从低沉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房屋和院子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除了一盆即将枯死的吊兰被扔在地上,余母说它本身就养不活了所以不需要带。

余欢一家来到隔壁,向梦寒的母亲告别,“我们要先搬走了,实在是舍不得你们这个好邻居啊。”余母深有感触地说。

“没事,以后想见面也可以,虽然不再是邻居了,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在呐。”梦寒母亲也充满不舍,她将余欢一家送到巷口,目送着他们坐上汽车离开了。

时间飞速地流逝,天气变得酷热难耐,整座城市都在这愈发燥热的空气中等待着,等待着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考试,此时的余欢,他的神经时刻都在紧绷着,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几乎所有的时间他都用来学习。放学后他手里拿着课本一边背诵着一边走出校门,李斐追了上来拍拍他肩膀,他这才好像如梦初醒。

“别看书了,再这样你会累坏的,尽管要努力学习,可是休息也同样必不可少啊。”

李斐悄悄在他耳边问“可以告诉我你想报考哪所大学吗?”

“没必要。”

余欢加快步子往前走,李斐不甘心地继续跟着他,“你的自行车呢?”

“不想骑了。”

“为什么……”李斐又问,“那我可以去你家和你一起完成作业吗?”

“你别来了,我已经搬家了。”余欢停下来冷漠地看着她。

李斐气得推了余欢一把,“你总是这样对我,我喜欢你有错么,你实在太绝情了。”她忽然蹲在地上哭起来,引得路人一阵瞩目。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请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余欢有些愧疚地说,他把李斐从地上扶起来,“将来你还会遇到很多比我更好的男生。”

“不会了……初恋永远都只属于一个人。”

她流着泪说道,“那你让我彻底死心吧,现在起别管我,转身继续往前走别回头……”

余欢犹豫了片刻,最终他下决心转身往前走,和一个个路人擦身而过,他感受到身后那充满期盼和留恋的目光,李斐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她不舍地想追上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更让她觉得心痛的是,余欢真的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回头。

夜晚,梦寒工作的餐厅刚打烊,她从餐厅里走出来,看到张野和几个男孩在路上飙车,“喂!看什么看啊你!”张野朝她喊,她只好把目光望向别处,几个刚从酒馆里出来的醉汉晃晃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其中一个忽然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小姐,陪我们去玩会儿吧。”

梦寒挣脱他往前跑,几个醉汉竟然追上来。张野将摩托车开到她面前,“快上来。”

她坐上车,张野帮她甩掉了那群醉汉,车一直飞速地往前开着,马路两旁的树影不断向后一闪而过,梦寒害怕地闭上眼睛,张野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你可得坐稳了。”车在海边停了下来,他们坐在岸边看着翻滚的海浪不断击打在岩石上在最后粉碎成泡沫。

“如果我是这片大海就好了,能在这漫长的黑夜中无声地承载着一切,不畏惧孤独,也永远不会消逝。”

此刻张野不再是过去那放荡不羁又冷酷的模样,他也只是个渴望得到爱的少年。梦寒用手在沙地上写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海边?”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傻乎乎的,又不能说活,就算我对你说了心里话你也不会告诉别人。”

“好吧,谢谢你的信任。”梦寒想起他骑着摩托在马路上飞驰的样子,实在觉得不安,“你以后能别再飙车了吗,太危险了,你的家人也会担心的。”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张野眼神迷茫地望着夜空,仿佛沉沦在其中,“只有在快速飞驰的时候,我才感到自己终于脱离了这个世界,那一刻耳边只有风的声音,它一直在我耳边低语……”他苍白而忧郁的侧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如比冰冷,让人望而生怯。

“而且根本没有家人会担心我。”整天忙着工作赚钱的父亲根本不会有时间关心他,过去母亲也许会替他担心,但是母亲和父亲离婚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母亲忽然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了,张野眼中那个傻乎乎的女人,那个沉默无声地忍受父亲打骂的女人,她终于逃离了这个不幸的家庭。张野有时会替母亲感到庆幸,其实他从梦寒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记得那天在校门口看到梦寒瘸着腿孤零零地走在路上,还有她无助地哭泣,在某刻刺痛了他早已麻木的内心。

梦寒继续写道“我很想问你为什么之前在餐厅嘲笑我又骑车撞我?”

张野直接坦诚地告诉她“其实那时候我暗恋着班上一个名叫李斐的女孩,但她喜欢的却是另一个人,而那个人正好和你关系又很好,李斐就拜托我整整你,我也想替她出口气所以……”

“原来如此。”

“对不起……”张野十分歉疚地望着她。

“没关系,不开心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梦寒从沙滩上起身示意张野想要回去,他把梦寒送到居住的巷子口,巷子里静悄悄的不再似从前般热闹,其他挨着的几户邻居也已搬走了,留下一间间空荡的房屋,未锁的木门被风吹开又合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梦寒向张野弯腰表示感谢,“不用谢,听说这里的房屋都要被拆掉了,真是可惜。”

为什么张野会觉得可惜呢?梦寒内心疑惑,人一旦熟悉了某个事物,哪怕对自己的生活本身并没有多大影响,只是一条经常路过的巷子,当它有一天突然消失了,却不由得让人伤感,也许是对世事变迁而深感无奈吧。和张野道别后梦寒回到家里,屋里那些的琐碎物品都被母亲打包好了,她哼着曲子在窗台边摆弄着几盆植物。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我下班后和朋友去了趟海边。”梦寒不想让母亲担心,所以没说自己被醉鬼缠上的事,可是她心里还是感到委屈和气愤,“我不想在餐厅里打工了。”她对母亲说。

“为什么?”母亲看到女儿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继而不再追问了,“哎,也对,我们搬家后你也不方便在这里工作了。”

“什么时候搬家啊?”

“应该是明天,最晚后天。”

“好,我知道了。”梦寒回到自己的卧房,她脱掉衣服换上睡衣,闻到了从衣服上传来的大海的气息,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层相册,打开红色的封面,看到第一张照片是小时候的她被抱在母亲怀里,她露出两颗门牙笑着,一旁还站着个小男孩,他低着头啃着手里的半截玉米完全忽略了镜头的存在,他就是余欢,因为父母工作没时间照顾,所以被送到隔壁的梦寒家里委托照看。

那真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日子,下一张照片他们都长大了一些,记得那时候梦寒个子比余欢高,余欢为此闷闷不乐,拍照时故意踮起脚尖把胳膊搭在梦寒肩膀上,梦寒也是一脸的不乐意。再往后翻他们已经上初中了,身穿着学校校服站在树荫下,他们都开心地笑着,细碎的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照在余欢那青春动人的脸上,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容是否还能再次重现在他们脸上呢?她合上相册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签纸,开始不停地在上面写道:“记得我们的约定,余欢。”这句话重复地写满了整张纸,仿佛害怕只要一停下来约定就不能完成了,她在橙色昏暗的灯光下一直不知疲倦地低头写着。

第二天清晨,睡梦中的梦寒被院外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吵醒了,原来是搬家公司的人来了。

“快起来吧,我们要走了。”母亲在门口喊,房间里的物件一个个都被搬走了,空落落的房间就像被人夺走心爱玩具的孩子被抛弃在这里,它无声地哭泣着,每个角落都布满了灰尘,也纪念着居住者的过去。如果有人不小心失去记忆,曾经居住过的老房子可以帮他回忆起一切。母女俩走的时候都向这间屋子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再见了。”梦寒在心里向屋子告别。

六月终于来临了,学校的毕业典礼在高考之前举行,预祝各位考生高考顺利的横幅高挂在校门上随风飘动着,这是最后一次走进这座校园了,余欢心中感慨万分,各位毕业生整齐地穿戴着校服站在讲台下,听校长在台上为他们念着毕业致辞。余欢此时感觉脑袋里一阵眩晕,他抬头看到蔚蓝的天空,蓝得那样纯粹竟没有一丝云朵,他想伸手想遮住这刺目的光亮,刺目的阳光却仿佛穿透了他的手掌。

“余欢,你怎么了?”身旁的同学看到他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往后一仰忽然倒在地上。

“快去看看那位同学怎么了!”校长在台上焦急地喊道。

周围的同学都惊慌地围上来,他们把余欢扶起来,不知是谁将他扛在了背上,那一刻余欢以为自己快死了,他看到同学们模糊的面容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最后连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也都消失了,他的眼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梦寒站在公园里的人工湖旁,几位老人坐在不远处的岸边正在垂钓,有两个小孩从她身边走过,他们唱着这首名叫《送别》的歌。

充满童稚的歌声渐渐远去了,远方的夕阳正在落下,火红的霞光布满了整个天空,梦寒独自站在他们约定的地方,她脸上洋溢着充满期待的微笑,如果她心爱的男孩能有幸看到此时的景象,一定会终身难忘吧。

她一直等到太阳完全落下去,等到月亮孤独地悬挂在漆黑的夜空中,却没有等来余欢。她失落至极地一个人往回走,她原本不想哭的,可眼泪却制不住地流下来,从她工作过的餐厅走过去时,梦寒才想起自己走错了方向,她现在新居住的地方不该走这条路。

可惜她还是忘了,这么多年她已完全习惯了走这条老路,她坐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马路,突然她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随即砰地一声巨响。几个人慌张地从这边跑了过去,难道是发生车祸了?梦寒心里一紧,她起身跟着那群人跑过去,越跑越近了,梦寒内心却越来越害怕,当她走进围观的人群里看到躺在血泊中的那个人。她还是不敢相信,可那张熟悉的面孔就在眼前,张野闭着眼睛鲜红的血液从他额角缓慢地流下来。梦寒跪在地上握住他的手,不知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她感到那双手冰凉得如同一个死人。

救护车赶来,张野被医生抬到车上,梦寒也跟了上去,她始终都握着他的手。这时候张野微微睁开了眼睛,“梦寒……”他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要活下去。”梦寒在他手心写道。

“真是世事难料……想不到我要死了。”

梦寒紧握着他的手流下眼泪,“不过死了也好,这样我爸就会后悔……”张野说完闭上了眼睛,他原本握着梦寒的手忽然松开了,救护车到达医院,梦寒眼睁睁地看着张野被推进抢救室,她手上和衣服上沾着未干的血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知等了多久,她看见一个男人从医院门口跑进来,“张野……”听到他颤抖的呼喊,梦寒彻底奔溃了,她不忍心去看男人的面孔,也不敢知道最终的结果,她伸手捂住耳朵转身默默走出了医院。脑海一中一直回荡着张野最后说的那句话,走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天空已经蒙蒙亮了,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看到她身上的血迹露出吃惊的表情,梦寒无心再顾及这些,在经历过这巨大的打击后,她的心仿佛失去了痛觉。

因为夜以继日不间断地高强度学习,余欢的身体早就支撑不住了,所以在毕业典礼上才会昏倒,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惊叫着从床上起来,“为什么你们不叫醒我?”

“你现在必须得好好休息,要不然怎么还有精力高考。”余母端着一碗饭坐在床边,“快吃点饭吧。”

“不!”余欢推开母亲的手,饭碗掉在地上被摔碎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

余欢想要下床离开屋子,母亲立即拽住他,“明天就高考了,你现在还想去哪?”余欢听到她的话总算不再挣扎了,他沮丧地楞在原地,“再忍耐一下吧,你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场考试啊。”母亲语重心长地劝道。

余欢独自来到过去所居住的地方,这里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挖掘机正在拆除着最后剩下的一间屋子,此刻他有些迷失了,竟然连自己以前居住的屋子在哪个位置都找不到,不过房屋都被夷为平地了,找不到也情有可原。

他凭着记忆寻找着,在某处停下来,直觉告诉他就是这里,一张信签纸被扔在废墟上,他捡起纸抖掉上面的灰尘,看见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句话,“记得我们的约定,余欢。”他念着这句话,双眼不禁泪水模糊,他小心翼翼将纸折好装进了口袋。

高考还是如同预期顺利地完成了,在余欢走出考场的时候,却没有如同预料那般欣喜,他的心里莫名地感到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为什么高考不是在冬季呢?偏偏在炎热的夏季,在这最容易让人萌生出炽烈情感的季节。余欢和梦寒没有再见面,或许曾在某处不经意地擦肩而过,但他们都没有看见彼此,他们都各自走向了属于自己不同的命运。

一个月后余欢收到了他所向往的大学寄来的录取通知书。

“真好啊,可惜就是太远了。”余欢父亲露出欣慰的笑容。

“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临行前的一晚,余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一直想着梦寒,此时父母都已经睡下了,他摸着黑来到电话机前,拨通了梦寒家的电话,这是他第一次打电话联系她,不一会儿电话被接起来,是梦寒的母亲,她的声音低沉而困倦,可能刚才已经睡下了。

“对不起阿姨,这么晚还打扰您……”

“哎,没事,这不是余欢吗,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我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明天就要走了。”

“那真是要祝贺你啊。”

“阿姨,我可以和梦寒说几句话吗?”

“好,我这就叫她过来。”

余欢听到梦寒母亲在呼唤梦寒,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变得很安静,他隐约听到梦寒那细微的呼吸声,“梦寒……”

依旧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在听着,“我明天要走了,乘坐早上九点的火车,那时候你可以来送我吗?”之后又陷入漫长的沉默。

“那说定了,我会等你。”余欢紧张地挂掉电话,他不知道电话的另一端,梦寒正在无声地哭泣,月光照进漆黑的屋里,照在她那紧握着电话的手上。

清晨余欢背着行李来到火车站,本来父母亲想要一同送他来,可是余欢执意不要他们送行,他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来往的旅客,他们拖着沉重的行囊脚步匆匆地走着,互相成为彼此的过客。

乘坐的火车即将进站了,通知的广播一遍遍响彻了候车厅,梦寒还是没有来,余欢只好跟随人群检票进站,他在站台边,这时候突然刮起一阵风,他被风吹得眯起眼睛,不由得感叹今年夏天结束的可真早,他登上了火车,火车开动后余欢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站台,这座城市最后一道残影也即将消失了,某刻他露出了释怀的表情,尽管这样的表情既像在哭,又像在笑。

“再见了,梦寒。”他自言自语地说。

此时梦寒独自站在公园里的一棵老树前,其实她在九点钟之前去了一趟火车站,藏匿在某处偷偷看着余欢,时间不断流逝,到了火车即将出发的时候,余欢转身走进了候车厅,分别的一刻她很后悔没和他道别,但她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感,因为他们已然走向了各自不同的未来。

梦寒黯然神伤地低下头,眼泪流了下来,一群孩子跑过来,他们围着老树嬉笑玩耍着,其中一个小孩突然停下来,他望着老树新奇地说“快看,谁在树上刻了字?”

“这样真不好,树也会痛的。”

另一个孩子口中一字字地念道,“余欢和梦寒永远在一起。”

“余欢是谁,梦寒又是谁?他们俩是在谈恋爱吧。”

“哎呀,你羞不羞,小孩子不能说这些!”几个孩子又跑到另一边追逐打闹去了。

梦寒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树上刻的字,良久,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余欢。”她离开时最后在心中说。

相关文章

  • 一句诗/词——冬至

    冬至 今宵寒, 别梦还。

  • 今宵别梦寒

    入夜,听朴树的《送别》,单曲循环良久,想起一些人和事,关于别离! 黯然销魂者...

  • 今宵别梦寒

    人生自古伤离别。古有折柳相送的习俗。今有 李叔同的送别诗,“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传唱至今。只有经历过别离...

  • 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教学楼里传来学生们悠扬的歌声,梦寒站在校门口,天空...

  • 今宵别梦寒~~~

    昨天屏蔽了一个长久以来的好朋友,或者说是聊友,我不再关心她的朋友圈,也不想让她看到我的(此前一段时间,曾经屏蔽过,...

  • 今宵别梦寒

    踏寻2017 一月 新的 一年的第一天。那天趁着天晴,老满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天气晴好,我们意...

  • 今宵别梦寒

    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有过多少朋友,仿佛还在身边... 也曾心意沉沉,相逢是苦是甜... 如今举杯祝愿...

  • 今宵别梦寒

    遇到你,我以为这会是我的归宿,惺惺相惜柔情蜜意的港湾。所以我那么努力的想靠近你,依偎你,想倾尽所有的力气去爱...

  • 今宵别梦寒

    秋,总是伴随着夜风袭来,肆无忌惮的侵扰着梦碎人的心。 夜晚,秋风渐起,晃动的树梢掺杂着昏暗的路灯,皎洁的月光似乎也...

  • 今宵别梦寒

    记得《来自星星的你》里面说过,道别还是要早早做的好,因为到真正离开的时候,就没有办法好好道别了。 那天送你去机场,...

网友评论

    本文标题:今宵别梦寒

    本文链接:https://www.haomeiwen.com/subject/facgvft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