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恋 上

震天的哀乐声中素云呆滞的站在丈夫的遗像前。“爸！”儿子冲进院子哭喊着扑倒在灵前。“爸，你怎么不等我回来？不是说好了吗等我考上重点高中咱一家人去看海？爸……”儿子的哭喊把素云带回现实中。

丈夫突然心脏不舒服素云赶紧叫了救护车送他去医院。救护车上丈夫紧紧抓着素云的手“素云，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找个好人再走一步，别委屈了自己。孩子现在正用钱你一个女人怎么生活！”丈夫断断续续的交待着眼里满是不舍。

“别胡说，没事儿的！一会儿到了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儿也许就是胃病别胡思乱想。”转过头素云偷偷抹去脸上的泪。公公就是心脏不好去世的，很突然，在田里干着活儿倒下就没再醒过来素云很怕会是家族遗传。没想到那竟是丈夫对自己说的最后几句话！

“爸！你醒过来！爸，儿子带你去看海……”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素云软软跪下去抱住儿子。昨天下午起她没吃，没喝，没睡一直呆呆守在灵前 ，如今孩子的哭声唤醒了她。恢复神智那一刻最后一丝坚强化作泪滚滚滑落！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

“妈！”儿子哭着想抱起她却没有那个力气只能无助的摇晃着妈妈哭喊。一双有力的臂膀接过素云“小雨，给你爸烧纸。看着点儿，有来拜祭的要回礼。你妈妈太累了我送她回屋休息一会儿。”“谢谢你，宋叔。”小雨懂事的向宋海涛道谢。

丧事过后小雨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学校。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居然说父亲不在了他要留下来照顾妈妈。他怕妈妈担负不起自己的学费。也担心妈妈一个人家里，田里的照顾不过来。不过最后还是拗不过母亲回去上学了。

“孩子今年考高中学习正紧张如今突逢巨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成绩！”素云呆坐在台阶上两眼发直的想着心事。“咩……”羊圈里的羊又叫又跳的，素云扭头看去羊棚子都被拆掉了。这几天没心思管它们饿急了的那群羊把棚子都拆掉吃了。

“唉！”叹息一声泪水再次模糊双眼。丈夫是上门女婿。素云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当年家境还算不错。父母不舍得素云外嫁就给素云找了个老实勤快的小伙子做了上门女婿跟老两口儿一起生活。谈不上多恩爱可是丈夫很孝顺对素云也很好。有了儿子丈夫更是起早贪黑的忙碌。二十几只羊都是丈夫割草喂养，素云也养了大群的鸡鸭鹅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几年前父母相继去世丈夫把丧事料理的妥妥当当。这些年素云在丈夫的呵护下几乎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如今所有的重担都落在自己身上素云无助的抱紧双肩轻轻抽泣。“咩……”素云缓缓站起。日子还要继续，孩子的学费，生活费以后就靠自己一双手了！想着走过去拿起镰刀想去割草。推开大门看到墙边堆着好大一堆青草素云愣愣的看着。“难道是小雨临走前偷偷跑去割回来的？”素云皱着眉低喃着。

羊还饿着素云没时间想太多赶紧抱了两捆去喂羊。第二天早上正想把羊棚子重新搭起来盖上玉米杆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海涛！这么早有事吗？”海涛拖着几根手臂粗的木杆子站在门前。“羊棚子不是让羊拽下来了吗？不赶紧搭上下雨了怎么办？”海涛说着就向院子里走。

“不用了，我自己能弄好。现在我这里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还是回去吧！”海涛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都因用力而抖动着。没吭声，也没理素云自顾自走进去开始干活儿。“你！”素云气的跺脚。“你是不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能把你怎么样？灵堂上你怎么敢抱我？我丈夫尸骨未寒你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登堂入室？”素云的话一句句刀子似的割着海涛的心。

停下手上的活儿转身看着气呼呼瞪着自己的素云海涛轻轻叹息。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睁开眼已是满眼的泪。“欺负你？”海涛苦笑。“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我一直不肯成家吗？你觉得我这些年赚的钱不够我娶妻生子吗？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默默守护你？我以为我要守你一辈子！当年家境不好我早早出去打工就是为了赚钱娶你，你知道吗？”海涛低吼着。

素云愣愣看着这个已是满面泪痕的男人。“你知道终于赚到钱可以娶你了兴冲冲赶回来却看到你家大门上红的刺眼的双喜字我病了多久？你知道看着你生下小雨，看着你送走父母，看着你忙忙碌碌满脸幸福，看着你们同出同进我有多羡慕？我想就这样守护你一辈子也好，只要你幸福我怎样都无所谓。我总过来帮忙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我只是想多看你几眼，只想偶尔吃一顿你亲手做的饭菜……”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海涛跳出羊圈头也不回的冲出院子。过了好久素云才回过神脸上凉凉的，随手一抹不知何时也已是满面泪痕。

海涛跟素云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玩儿。小时候玩儿过家家海涛扮新郎素云扮新娘，那时海涛就很认真的说过“素云，长大了我要娶你。”可是长大后海涛却看到素云就躲。再后来海涛去城里打工了，一去就是三年多。直到素云结婚后有段日子了才回来了一次，听说是病了。一个多月后好起来又走了。村里人开玩笑说海涛一定是找了个城里媳妇儿不会回来了。几年后海涛再回来据说挣了不少钱不出去了，不过并没有什么城里媳妇儿跟回来。那时素云怀着小雨都快生了。

小雨出生时正在下雨，素云丈夫找了村里人借车可是开车的小伙子去了城里，车是在家却没人会开。素云丈夫一身湿淋淋的往家跑急的都快哭了结果一头撞上来找他的海涛。“素云都快生了车找到了吗？”海涛焦急的追问。“车有可是没人开，怎么办啊！”

看着蹲在地上抓着头发恨不能去撞墙的男人海涛说“你先回去照顾素云，车我能开。我一会儿就过去”说着就向那家跑去。因为海涛帮忙素云及时赶到医院总算是母子平安而这些都是后来听丈夫说的。

“原来是这样！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会等你，为什么当初一句话不说就走？为什么不肯成家？为什么宁愿这样守着我一辈子？”素云喃喃自语。多年来村里人对海涛各种猜测原来竟然是因为自己。素云愣愣的站着心闷闷的疼。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姨姥儿的孙女，今年32了比你小10岁。这丫头长的漂亮结果挑来挑去耽误到现在！”素云领着个很漂亮的女人来到海涛家笑着介绍着。“你这是想干嘛？”海涛邹起眉头恼怒的瞪视着素云牙都快咬断了。看到海涛恨不能吃了她的表情素云感觉后背一阵阵冷飕飕的。

“我还有事你们回去吧。”海涛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就转身出去了。“姐，他怎么那么吓人啊？像要吃人似的我可不敢嫁给他。”素云垂头丧气的领着妹妹回了家。第二天送妹妹去车站回来被海涛堵在村口“我不是个物件你不要也用不着拿我送来送去！”海涛喝了点酒眼睛红红的看着她低吼。“你！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素云气的头也不回的走掉了。那之后就是走个对面两个人也一句话不说。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喂羊的草已经没有了素云只好穿起雨衣推上独轮车去割草。推开门却看到海涛正一捆捆从车上往下卸草，裤子湿了大半。听到响声回过头看她一眼回头继续卸车。都扔下来后转头推起车就走。“喂！你看不上我妹妹想找个什么样的啊？你说出来我就帮你去找……”“不用你操心！”没等素云说完海涛冷冰冰丢过来一句话转头走了。

“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素云气的一跺脚拎了两捆草丢进羊圈就回屋子里去了。秋天了，人家收获季节都高高兴兴素云却急的想哭。一个人起早贪黑的也收不回来多少。儿子打电话回来非要请假回来帮忙。儿子成绩不错终于考上了重点高中如今刚开学没多久怎么能让孩子耽误功课。素云只好骗儿子说雇人收的已经收完了。

这天早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田里看到海涛已经收割了很大一片了。“唉！”轻轻叹口气走了过去。“海涛，休息一会儿吧我有话说。”素云决定让海涛彻底死心。海涛停了一下儿就继续干活儿跟没听见似的。“海涛，别这样好吗？”素云一把拉住他。“我不想听，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说了。”说完就要继续干活儿。

“海涛，别等了。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你死心吧！找个好女人结婚生子吧！你这样我承受不起的！”素云大喊着。泪滑落那一刻赶紧将头转向别处。沉默了一会儿身后又传来哗啦哗啦收割的声音。“你！我说话你听不懂吗？我自己的活儿我自己会干不用你帮忙！你走啊！”抹了把泪素云气呼呼的赶人。

叹了口气海涛终于停下手里的活儿。“为什么？”头也没回轻声问了一句。沉默，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素云艰难的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海涛，别等了。你的心我懂可是我已经四十多了连个孩子都给不了你。你们宋家三代单传难道到你这里还要断了香火？别再管我了好吗？回去吧。”

“娶个不爱的女人生个孩子给祖先一个交代？那我呢？难道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那我的感情谁又能给我一个交代？好，你不用嫁给我。我也不会娶任何人！我就这样守着你一辈子！”说完海涛仰头望着天空长长叹息。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素云不是不感动只是不敢心软。“原本我就想等你，陪你，守护你一辈子。他过世了，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照顾你了，看来我注定要一直等下去了！”海涛苦笑着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