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温泉
当赶进主营帐来汇报的士兵说“九王爷回来了”的时候，秋煊大吃一惊，有些诧异地望着旁边的军师故参，故参立即追问怎么了，为什么又回来，士兵说，中了埋伏，九王爷受伤了。
“埋伏？这已经是绿陵的境内了怎么会有埋伏！”秋煊皱了皱眉头，“我去看看他们！马上叫军医去看看！”
“王子，已经请了，军医现在在伤兵营里，抽不开身呢。”
“殿下，就请不要劳烦军医了，草民略通晓医术，这就去给九王爷看看。”
看看身旁的故参，秋煊点了点头。
“煊王子，那个刺客已经被九王爷扣押下来了。“又有侍卫报道。
“在哪儿？”秋煊问道。
“就在外面！”侍卫继续说道，”九王爷说了，请煊王子处置。”
“斩了。”
没有半点犹豫，秋煊说出了这两个字。
故参已经撩开营帐离开了主营，路过那刺客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被打断了手脚五花大绑扔在地上，下巴还被拧得脱臼，手段虽然有点残忍，但这不失为留活口追问同僚下落的一种方式，只不过，秋煊却根本没想去追问什么，直接下令斩掉。
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快步离开了。
箭依然扎在夕扬的肩头上，从她的后背穿出来，箭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夕扬无法躺下，只能坐在床沿边上，轻轻靠着旁边的琪耀，她已经在极力让自己坚持忍住，但是受伤的胳膊依旧在发抖。
“现在他无法躺下来，故先生。”琪耀对来到面前的故参说道，再看看故参身后的朔月，她已经用火烧热了匕首，然后递给了故参。
“耀王子，请您先回避一下吧，您的伤也还没有痊愈呢。”朔月对琪耀说道，“末将会守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尽管不放心，但是琪耀还是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毕竟自己在这里帮不了任何忙，还可能会添乱。朔月在床沿边坐了下来，轻轻扶着夕扬让她半躺下，斜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折去了箭的箭头。
“九王爷，忍住。”故参轻轻撕开了夕扬的衣领，露出了削瘦的肩头，只见断箭深深没入骨肉之中，故参小心地用匕首挑开断箭周围的皮肉，夕扬咬紧牙关强忍着，只发出轻微的呻吟。
朔月感觉到夕扬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力量越来越大，她的呼吸也越发的沉重起来，冷汗从她的额头上渗出来，浸湿了头发，粘在朔月的衣服上。
“锁骨没事，但是肩胛骨被扎穿了。”故参说道，“殿下，忍住，我要拔箭了。”
夕扬点点头，但是从她煞白的脸上看得出来，她有些害怕，没有受伤的左手拉紧了朔月的手，将脸深深埋在朔月的怀里，似乎不敢再去看伤口。朔月抱着她的双臂似乎更加大了力度，紧紧把她抱着不再让她动，然后对故参点了点头。
故参拿了块干净的布垫在夕扬的肩头上，然后握紧了断掉的箭，用力往后一拔——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夕扬还是爆发除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她伤口上顿时血流如注，故参立即用干净布捂住了伤口，手上亮起了一束光来，似乎在慢慢修复着伤口。
此情此景在朔月看来似乎并不奇怪，依旧紧紧抱着浑身发抖的夕扬，好久，夕扬紧握着她的手才松开来，这才缓缓抬起了头。
“先别动，九王爷，”故参的手依旧捂着夕扬肩头上的伤，“伤口得缝起来才行。”说着，他抬头看看朔月，“月先生，您的头发……”
显然朔月是明白了故参的用意，拿起匕首“唰”地割下了一缕长发，递给了故参，然后轻轻将夕扬放平在床上，自己则来到床头，依旧轻轻按住夕扬的双肩，不让她乱动。故参则用一根光化作的针穿起了朔月的头发，小心地缝合着夕扬肩头上的伤。
经过刚才那一阵剧痛之后，缝合皮肉的这种痛夕扬已经能忍住了，很快，肩上的伤缝好了，还剩下背上的，可夕扬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翻身了。朔月站了起来，弓下腰，准备去帮夕扬翻身，可这时候，故参的脸上却出现了吃惊地表情——
“等等，月先生！”
朔月显然也停下了，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床单上那乌红发黑的血迹！
“有毒！”
整整一个晚上，夕扬都不敢睡过去，即使因为受伤而使得她疲倦不堪，但是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直到脱下沾满血的衣服，整个人泡进热水中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距离战场不远的地方有一泓温泉，平日里打仗完毕之后，士兵们会陆陆续续来到这里洗去战争的伤痕。故参不知道从哪里寻来几味草药，用刀剑在温泉旁凿了个澡盆大小的坑，将滚烫的温泉水引了进去，很快，草药在温泉的浸泡下发出了淡淡的清香。
“九王爷，那是祛毒的草药，您的伤中毒不深，泡泡药水，发发汗，毒也就拔出来了。”
朔月背着夕扬，站在旁边。夕扬点了点头，从朔月的背上滑了下来。她有些站不稳，依旧需要扶着。
“月先生，草民在外面等，九王爷就交给您了。”故参对朔月说着，回头看了看依旧面色煞白的夕扬，“还有，王爷受伤中毒身子弱，得小心不要晕倒在温泉里。”
“末将明白。”
朔月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待故参离开之后，她扶了夕扬来到温泉旁，小心地帮她脱下衣服，走进温泉中，躺下。
仅仅一个多月，夕扬瘦了很多，从她裸露的肩膀和胳膊以及胸前肋骨都能看得出来。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在消瘦，连下巴也尖了许多，更不用说她那双本就细长的双腿，现在看来，更是越发的纤细，踏入水中，似乎都很难引起涟漪来。
殿下，你瘦了。
手语，只属于她们之间的语言。夕扬微微抬起头来，伸手摘掉了朔月脸上的鬼面具，在离开脸的那一瞬间，面具化为一丝水汽，消失了，露出了朔月的脸。
“他就是这样的，我只有更像他，才不会有更多的破绽。”
夕扬让自己整个人泡进温泉中，包括那刚刚缝合好的伤口，温水对伤口有些刺痛，不过，这在她的承受范围内。听着她的话，朔月不由得苦笑，夕扬说的“他”，无疑指的是真正的夕扬王子。她没见过夕扬王子，只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他们很像。只是，姐弟之间不可能做到完全一模一样，尤其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区别会越来越大。
“对了，你没见过他。”夕扬浸泡在温泉中，双手搂着自己的膝盖，下巴轻轻放在膝盖上，“其实，他应该比我高一些，只是，他给人的感觉，总是很卑微。”
卑微，这个词语一点也不适合出现在一个王子身上，尤其是夕扬这种嫡王子。
“也许，正是因为他的步步谨慎，才使得他始终生活在紧张的空气中吧。”夕扬继续说道，“他没有大哥那么潇洒，没有我那么自由。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他和二哥有点像，每一步都走得过于小心，过于谨慎，让自己很累。”
也许，他从没打算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吧。朔月说。
“我也不想，我相信大哥原本也不想，”夕扬抬起头来，伸手拉住朔月的手，说，“玉姐姐，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风口浪尖，不是我们想要的。”说着，她深深长叹了一口气，轻轻伏在岩石上，她似乎很累，闭上了眼睛，但是只一会儿，她依旧开口说道，“其实，我怕，我怕自己不能好好的把他扮演下去，我怕自己会辜负了父王，辜负了……”
“陛下说过，你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不是吗？”
依旧是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这次朔月没有再用手语，而是直接说了出来，然后，她美丽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夕扬抬起头来，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起来——这笑容，自她回到绿陵之后，就已经消失了，也许是此时听到朔月提起了“翼皇帝”，她才笑了，带着一丝羞涩。
“玉姐姐，如果，我是说如果，仗打完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再回到陛下的宫中吗？”
朔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没有回答。
“我说的只是如果，我也不知道仗什么时候打完，陛下也没说同意让我回去，只是……”
不知是温泉的温度，还是害羞了，夕扬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没有再说下去，反而将脸埋在双手中。
朔月笑了，轻轻拍拍她的手，依旧用哑语对她说道：
末将，誓死追随殿下。
只是，朔月的话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夕扬握住了双手。“玉姐姐，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跟着我。女人总是要嫁人的，不能因为我需要帮助，就耽误了你啊。或者……”夕扬停顿了一下，顿时笑了，“或者姐姐你和我一样，也喜欢陛下吗？”
朔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从夕扬的手中抽去了双手，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跪下了。
殿下，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陛下能够让末将活着，就已是恩赐。末将能够从鬼门关回来，除了活着，便已没有别的奢望了！
“奢望？活着？”夕扬有些诧异，“什么意思？陛下为什么要杀你？”
朔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陛下没有要杀末将，只是，末将欺君，就已经是死罪了。
“这就是陛下让你来到绿陵的原因吗？”夕扬问道。
与陛下无关，是末将自己要来的。
“果然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夕扬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失落，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爱他，可是，我的家，我的国，比做他的女人更重要。
尽管这些话夕扬没有说出口来，朔月却能够聆听道。她重新回到温泉旁边，依旧握着夕扬的手，轻轻帮她梳头。
“故先生说了，可别睡，殿下。”
夕扬没有张开眼睛。“可是，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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