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傍晚和悠悠到外面小吃店吃粉丝,偶遇2013届的一对学生。女生我能快速地叫出名字来,男生戴着口罩,我认不出他来。倒是他亲切中带着惊喜地说了句:“你是英语老师吧!”我估摸着这两个孩子以前应该是同班学生,所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依然想不起来,也听不清他的名字,但不好意思再追问(嘘)。他又摘下口罩,让我看清他的模样,我依然觉得那张脸有些生分。男孩子从初中到成人变化真的好大!他把口罩再次戴上,说自己有点感冒。
两个学生的出现,把我的思绪拉回了刚进边城的那些年。
2007年夏天从抗战了8年的建设中学调往边城中学。
一到新学校就被安排教初三毕业班,心思单纯的我,傻乎乎地以为领导信任我,才放心把毕业班交到我手上。
过后听同事们谈论才知道,原来领导是欺生,把一块没人要的烫手山芋扔给我。那两个班级无论是班风还是学风都是年段的倒一和倒二,特别是英语科,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们已经换了三四个英语老师。
那是刻骨铭心的一年,在新环境里,我遭遇了各层领导的各种嫌弃和白眼。唯一暖心的是,两个班主任一直用欣赏的眼光在默默地支持着我,也会在日常交流中鼓励和肯定我。
那一年的冬天超级冷,各个厂家积压多年的羽绒服都无需打折顺利清仓。
那一年寒假前,初三比其他年段多上了一星期的课程,一直上到大年廿七。高三原本也要上到那天的,后来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中途取消了。同样是毕业班,初三的师生抗寒潮能力比高三强多了。
那一年农历大年廿六夜里和许老师晚自习下班辅导,整个学校所有的教学楼只有两个女教师和稀稀疏疏几个寄宿生。天又下着雨,心不会飞扬,透心凉倒是真的。
下班回家时,在值班室门口遇到今日的帅教头,他说了句非常经典的话:“天冷路滑,两位女教师一定慢点开,路上注意安全。现在神都上天了,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来年春季,初三毕业班又比其他年段提前一个星期开学。天依然是那种要命的冷。更冷的是,这一星期所有的课程都是无偿劳动。
那一年每周16节课,两个晚自习轮值。这种教学工作量记录至今依然没被打破,唯一欣慰的是没有当班主任,杂事不多。
事实证明,人只要肯努力,必定感天动地。
2008年发生了两件被载入史册的大事,一是5月12日的汶川大地震;二是8月8日的北京申奥成功。据说,同年中考,我教的那两个班级学生英语单科成绩由原来的倒一倒二变成了数一数二。
而我,没有体力去打听;也没有兴趣去跟团旅游。暑假里,抛开一切任何跟工作有关的人和事,安安静静地挂了两瓶静脉注射丙种球蛋白,用以补充体力。
送走2008届学生后,我被安排到了初二。同样是教学两个班级的英语,并担任了传说中的斧头班班主任。听说之前这个班级的学生干架时,曾经动用过斧头,故而被冠上“斧头班”的名号。
2010年送走他们后,我终于回到了初一,开始着手带自己的班级。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自己才渐渐习惯把初一称为七年级,初二叫八年级,初三叫九年级——这句标准的废话,有股小屁孩写作文凑字数的味道。
在小吃店里遇见的这两个学生是我进边城后带过的第一届完整的学生——教了他们三年英语,没有当他们班的班主任,当时教的是1班和2班。七年级时1班有82个学生,2班83个学生,我担任2班班主任,这两个孩子是1班的。因为超强的工作量,不堪重负的我,那一年去住了两次院[流泪]。
他们上八年级时,我因为女儿要上小学,面临着接送的困难,跟领导辞去了班主任一职。另一方面也给自己腾出一些时间来调养身体。那一年两个班级都有孩子辍学,班级学生数变成了7开头。
到了九年级后,因为孩子们的个头疯长,教室里再也容不下他们,于是多编了一个班级出来。班级学生人数变成了6开头。
那年中考大获丰收!打破了学校的记录!
送走2013届学子后,我一直留守初三毕业班,直到2018年秋天才回到起始年级,带自己的班级。
2018级的孩子,也就是2021届的学生中考成绩再次破学校记录!更让人骄傲的是,年段有两个学生被漳州一中自招录取!
闲谈间,那个男生说起自己是八年级才成为我的弟子的,我教过他两年英语。这算是化解了我死活想不起他来的尴尬,也给了健忘的我一个相对体面的借口。
他说,这些年来,他一直记得当年我告诉他们的一句话。说是有一天,我的心情糟糕到极点,然后一进教室就对他们说,哪怕自己心情再坏,也不会带着情绪进教室。不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在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就把那些不开心瓦解了……
还说,这些年来,他就是带着我当年告诉他们的这些话,努力地去生活,去走南闯北!
我也很坦诚地告诉眼前的小伙子,现在的我,依然保持着这个特点。有时候上一刻还在办公厅里吐槽领导,骂各种不合理没人性的工作安排,下一刻走进教室,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慷慨激昂地讲起课来。
还说,这些年来自己也在努力修炼,下班回家前,尽量把工作上的各种不愉快丢在路上,或是扔在家门口,把笑容带给家人。因为自己曾经阅读过一篇阅读理解,讲述一个男士每天下班进门之前,一定要先摸摸家门口的一棵树,把那棵树当成树洞和情绪垃圾桶。然后,整一整自己的服装,哼着小曲,微笑地进门。
之所以会跟小伙子谈这些,是希望他有一天成家后,同样会有能力消化自己工作上的负面情绪,把爱与微笑带给至亲至爱。
虽然我知道,现在很多时候工作基本不受地域和时间限制。哪怕你周末放假在家,领导一条微信紧急通知的消息,也足以让你熬最深的夜,发最无语的感叹。但任何时候,不要让自己爱的人,为这样的事情买单,愿我们在成长路上多一份人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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