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一要来补课

晚上，学校六点半放学以后。

七点半补习班正式上课。七点钟的时候，学生就像小燕子一样叽叽喳喳的来到补习班。

“老师，不好了！”

好几个小女生围着我，闹渣渣的，好像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老师告诉你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我的大脑在飞速旋转:

校长要决定开二晚了，那样的话这些学生就不能来我这儿补课了。要不就是学校突击测验，我这儿的学生没有考好？不能啊，没听说要考试呀。不然呢，就是男生在学校打架了，把人打坏了。虽然在学校打仗和我没有关系。但是我也不希望他们在学校出事儿。

孩子们的心是纯洁的，善良的。他们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灵魂。我在学业上帮助他们查漏补缺，解疑答惑。可是有的时候，为了管理课堂纪律。我不得不蛮不讲理，有时候还会恶语相向。

我甚至在班级发表了不平等条约:

上课说话，我抓住谁就训谁，不管是谁先说谁后说。

两个人打架，我看见谁打谁了就会骂谁，谁先打谁的我也不管。抓住谁就算谁倒霉。不要和我辩论不是你的错，更不要和我讲理。我没有时间去查这些，我这儿不是法厅只是课堂，我必须把时间用在讲课上。

我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知道有时候委屈了他们。但没有一个和我顶嘴的，还说我是为了他们好，说我是一个负责的好老师。

他们是那么单纯，善良。小小的心却是那么的宽敞明亮。是他们一直在宽容我这个蛮不讲理的老师。他们视我为师长，我视他们为珍宝。

就在我故思乱想的时候，杨红着急的说:

“老师，老师，史志勇要来补课。”

边说边抓着我的胳膊摇了起来。杨红个子不高，头发很短，在后面扎了一个小小的马尾，不，不能叫马尾应该叫兔尾。小辫儿不过两寸长，在脑后翘得老高，显得很可爱。白白的脸上，小鼻子小眼儿。说话声音也是细声细语。

她是王怡云的小跟班儿，每天和王怡云形影不离。

王怡云长得像电影演员陶虹。眼睛不是很大，一笑弯弯的像月牙儿，小嘴儿不大嘟嘟着，长头发在后面儿扎了一个长长的马尾。自带千娇百媚的气质，照相馆里有很多她的照片，都是作为宣传照。

并且她也很乖。

她如果在课堂上说话，你只要一叫她的名字，她马上答应立即坐好。

“老师你在听吗？是史志勇要来补课。”

“哦，就这事啊！那有什么的？”

我心想有学生来补课，添丁进口不是好事儿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长出了一口气，提着心终于放了下来。

然后一脸轻松的，把手中的笔放在打开的物理练习册的书缝中，再把书合上。这是今天要讲的课，我正在看书备课。

看我不以为然，几个丫头片子，大眼儿瞪小眼儿的看着我，有点儿着急。

“就是长得跟袁猴似的那个，我们班考倒数第一那个。”王怡云补充到。

“对对对，就是倒数第一那一个。”

大眼睛留着短发，又瘦又高的王丽也抢着回答。王丽平时不爱说话。但做题的时候思维敏捷。每次讲到的知识点，她都能很好的掌握。在做题的时候，能灵活运用。她的成绩是非常好的。也是我这个补习班里的金字招牌，她给我带来了好几个学生。

这次连她也这么紧张，看来问题有点儿严重。

“史志勇”我自言自语。突然，一道闪电闪过我装满数理化公式的脑袋，灵光乍现我想起来了:

王怡云.杨红.王丽她们很多都是我从初中带上来的，与我结下了深厚的师生情。现在刚上高一。

记得刚开学不几天。她们怀着兴奋，激动新鲜的心情，开始了高中生活。一个个小脸儿扬溢着青春的活力。有如盛开的蒲公英，朴实无华而又充满勃勃生机。

兴高彩烈地跟我分享他们班级里一些有趣的事，王怡云说:“他们班有一个男生。长得又高又丑并且还傻，好像叫史志勇！”

倒数第一要来补课

“能有多丑？”我有点儿不太相信。

“是真的！老师。个子有一米九十多，小眼睛，嘴巴很大也很厚，跟猿猴的嘴似的。”

我心想:长成这样也是挺丑的。

“长得丑也未必就傻吧？”

“老师，他是真的傻！”王怡云有点儿着急了。“我班分角色朗读课文。老师让我选角色，之后又让我挑人。我就把他选了起来。目的是为了让他出丑，整治他，可是他站起来之后也不念课文，光咧着大嘴傻笑。”

天呢！这孩子是真的傻。我已经完全被他们说服了。确认过智商，这个叫史志勇的孩子是真的傻。

想到这我说，“就说咱们补习班坐满了没有座位。没有办法，不能收他。”

我们几个把这件事说好之后，其它同学陆续到齐，我也开始讲课。本以为这件事情就会到此结束。

倒数第一要来补课

没想到第二天的时候。那几个女同学又找到我。说:“史志勇说了，让再跟老师说说，不行加一个坐也行。如果补习班没有凳子，他可以从家带凳子来。”

“但是老师千万不能让他来呀！他一来我们都学不进去习了，一看他就闹心。”

“说话的声音也难听。”

“一天就知道傻笑。”

你一言我一语的，本来这个男生说的话这么诚恳，有点儿打动我。但是这么多人如此反对。我也是担心他来了课堂纪律难以维持。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不能影响他们的考试成绩。

毕竟对于补习班来说成绩才是硬道理，是生存下去的根本。

于是我狠下心来，“让他再找一个补习班吧，这里实在是加不了。”

周围的好多女生听了这话都露出了满意的笑脸，然后我们就高兴的继续上课。

我每次上课前都会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然后提前坐在教室里。把要讲的课本儿打开。即使这节课我已经讲过好多遍，已经不需要再备课了，我也要这样做。目的就是让学生看到我的第一眼，我在认真的备课，并且在等他们。这样他们经过了一天的学习，到我这里之后，仍然可以集中精力，重视我要讲的课。

这一天，快到上课时间的时候，我依然坐在教室里。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老师，老师。”

传来小女生清脆悦耳的声音。我还没等抬起头来。

“老师，你为什么不收我？”

一个憨憨的声音传来。感觉这声音不是从嗓子也发出来的，而是从胸部发出来，就好像男低音歌唱家发出的声音一样。

我急忙抬起头来，一个穿蓝色上衣的男生。咧着嘴笑着看着我，只见这个男孩子，一米九十多，我得扬起脸才能看清他的脸，小眼睛，大嘴，厚厚的嘴唇子。但是并不丑更不似传说中的猿猴。眼神清亮坚定，好像也没有傻的迹象，只是有点儿憨态可掬。我从老师的角度来看，这小子并不讨厌。

而那几个小女生可能是拿他和自己梦中的白马王子做比较了。怕以后自己的白马王子是这个样子，所以呢，要拒他于千里之外吧！我坏坏的想，差点儿笑出声来。

嗯，我装出一脸严肃的样子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想笑的感觉，但是并没有站起来。

“你是史志勇。”

“老师，你知道我。怎么不收我？”

“听说你课讲的非常好，那也不能这么看不上我呀，我不就考了一个倒数第一吗。”

我一听这话，这哪里是个傻子能说出来的话呀。

先夸了我，说我课讲得好，再埋怨我没有收他。让我无话可说，这不是典型的先扬后抑吗。这是老师惯用手法，要批评一个学生就先找出他的优点表扬一下。接着进入主题，开始狠批。

不过你小子，跟我玩儿这套还是有点儿嫩。我毕竟是久经沙场，经常和小魔王们在一起，没有两下子怎么能收服得了他们。

我镇静的微微一笑，“老师没有看不上你，只是我这里的女生长得这么漂亮。怕你小子不是为了学习，为我这女生来的，所以才不敢收你的。”

人既然已经来了，教室也这么大，显然不可能没有座位，所以只能承认不收他是实情了。

但是我也得没理搅三份儿，说的好像挺有理似的。不然怎么下得了这个台阶呢？

总不能告诉他有人说他又丑又傻，我才不要他的。其它几个女生听我这么一说，也放松下来。估计刚才也是紧张的不行，怕我说是她们说他又傻又丑，不让我收他的。

“老师你到底收不收我？”他还不耐烦了。

“你到最后排找一个座位坐下吧。”事已至此，我只能这样。

“不过我有个条件，这次期中考试物理不能考倒数第一，倒数第二也行，倒数第三就更好了。”不然的话我还是不能留你。这话

一就是给他个下马威，倒数第一，能出什么成绩，不给我丢脸就不错了。班里有个倒数第一，好说不好听。都给我考倒数的话，我这个班儿也不用开了。

二是说给那些反对他的女生听的，不然下课又会找我来说这事，叽叽喳喳的。

“行，没问题。”这傻小子答应的到挺痛快。

期中考试没有几天了。我正在准备期中冲刺包括知识点的梳理，典型题总结讲解，提高学生的做题能力，应变能力。模拟考试题也准备了两三套，提高学生的做题速度。

心想:就几天时间，你能考好吗。我看到时候你考不好，还有什么理由！

臭小子到时候真开了你，让你也无话可说。

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儿势利！

到数第一就连补课的权利也没有吗？

紧张而忙碌的考前备战终于结束。

我也长舒一口气，可以轻松一下了。

考试结果考得好的会家长打来祝贺电话。考的不好的家长也会打来电话询问原因。成绩优异的又会带来很多生源，

成绩差的也会选择退出补习班。

一般第二天成绩就会出来，又是晚上该上课的时候。几个女生跑进来气喘吁吁:

“老师老师，史志勇考了个第一。”

“又倒数第一呀？连倒数第三也没考到，简直不可救药。”

“不是不是，是正数第一，全班正数第一。”

“真的假的？”半信半疑当中忽然感觉这傻小子好像帅了很多。

“是真的全班第一，正数第一”

“连王丽也超过了？”

“超过了好几分儿。”

就因为这个傻小子。我这个补习班跟开了挂似的。这个班级前十都来我这个补习班了。就差一个没有来，那个学生父亲早逝，没有经济能力。

我在高二的时候父亲去世，所以知道天塌下来是什么感觉。

一直想把这个学生也招来，然后呢，给他免费。多次侧面儿询问过这个学生的情况，都反应他有点儿傲。从不和同学谈起家里的情况，也不接受别人的帮助。

我猜想有可能自尊心特别强，也可能是自己学习能力非常强，不用补习也可以，毕竟这得靠自己的选择。

因为我当时上高一的时候，父亲在参加抗日战争时腿落下毛病卧床不起，看病需要钱母亲要照顾父亲，又要照顾幼小的弟弟妹妹，家里只靠父亲微薄的工资。

我当时是住校，能给我的生活费是少之又少。

我就是这种心理。

坚强外表下是一颗脆弱的心。

钱不够的时候就不买菜，对同学说自己不爱吃菜。买不起馒头就买大碴饭。然后说自己喜欢吃大碴子，即使自己吃大碴子吃的胃都反酸水，一看见大碴子就想吐也装出自己很喜欢的样子，很怕别人看出自己是买不起馒头。

他就像当年那个小小的我:

含着眼泪也要留给同学一个不屈的脊背。

一息尚存，就永不沉沦。

是我今生不变的信念，也是他的信念吧！这就是我一直想找到他原因。

但是我也明白我不能擅自决定，自以为是你过多干预他，伤了他的自尊心。

只是陆续地知道这个学生，长的很瘦，中等个，皮肤有点儿白，偏分长发，总是梳得很整齐。不总换新衣服，但是很干净。

他需要的不是施舍，是尊重。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自从史志勇这傻小子考了第一之后。我物理补的好是远近闻名，就连校长也知道。路过我补习班门口。眼看着学生进我的补习班也不再反对。都说能把倒数第一补成正数第一，这老师物理得多厉害！

其实也没那么玄乎，先不说我讲的好不好，就算我讲的好，如果学生不听也没有用。

学校里他们班的物理老师。是校长亲自任课， 可以看出很重视这个班级。我看过学生的笔记。那个老师课讲的非常专业，非常好。就因为他是校长，学生害怕他听不进去课才导致物理成绩一直都偏低。

听学生说，这个校长上课的时候掉根针都能听见，真是鸦雀无声。

实际情况是:史志勇初中物理底子就好，加上高一刚开学。没学太多，不算太难，他又怕我把他撵走，不敢不学，各种原因加在一起产生了这个结果。

不过这小子让我彻底火了一把。

自此以后，我再不愁生源问题。一度还出现过两个班级为抢一个时间，而僵持的情况。

过后他跟我坦白:“老师，我真的很佩服你，你真是诸葛孔明的徒弟会神机妙算呐！只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是为女生来的。我真是为了一个女生才来这个补习班的。”

此刻我心里还有些愧疚，这小子真是又傻又善良，遇事总往好处想，容易宽容别人。我哪里会什么神机妙算，只是当时为了不收他找个借口，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已。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傻小子为了这个女生，痴迷了整整三年，物理第一的情况下，追随这个女生弃理学文，做出各种疯狂又可笑的傻事，有机会儿再慢慢说给大家听。